陈锐锦说:“还好。”
庄承野接了杯热水给陈锐锦,陈锐锦吃完梨后,双手覆盖在杯壁上取暖,对庄承野说:“谢谢。”
陈锐锦没再觉得冷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拉住了庄承野的手,拉着他向三楼的卧室走去,在卧室门前又放开了庄承野。
陈锐锦开了门,室内没开灯,陈锐锦开了盏夜灯,又向身后的庄承野说:“就开这一盏灯吧。”
庄承野说:“可以。”
陈锐锦又说:“我养了一只小狗,来这里前,有抱过它,我没有洗澡,你等我一下,我先洗一下澡。”
庄承野说:“一起洗吧。”
陈锐锦有些迟疑,没有答应,站着没去浴室,庄承野问:“不可以吗,以前不是可以的吗?”
陈锐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讨厌庄承野提以前,但由于过错方是他,也任由庄承野提及。
陈锐锦想了会与庄承野一起洗澡这件事,垂眼了下自己戴着手表的手腕,其实没什么的,他点了下头:“可以。”
陈锐锦脱了外衣,又摘了手表,露出手腕内侧上一道横在血管上的疤痕。
总是在观察陈锐锦的庄承野几乎在陈锐锦摘下手表的第一瞬间就看到了那条疤痕,那种横穿血管的疤痕,庄承野曾在他代理案件里的受害者手腕上见到过,是轻生割腕留下的。
之前几次与陈锐锦上床,陈锐锦总是戴着这块绿色表盘的百达翡丽,因为生气,也没有关心,也觉得不妨碍,就没有过问陈锐锦为什么不摘下手表。
可是,为什么陈锐锦手腕上会有那样的一道疤?
庄承野的视线过于直白,陈锐锦无法装作没有察觉,他看着庄承野愣神又诧异的脸,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将疤痕亮在庄承野面前,解释说:“想要自杀的人不是我,是我妈妈,这是我恐吓她留下的。”
陈锐锦语气平静,声音也轻:“我妈妈患有情绪病,总是有自杀的念头,确实也自杀过多次,我劝不了她,我就告诉她说,如果她要死,我也跟着死,结果她没当真,又在自杀,所以我也付诸行动,让她知道我没跟她开玩笑。”
庄承野没有说话,陈锐锦又说:“我想她因为我活下去,她没办法因为让我过得更好而活下去,起码会因为不愿意我跟她一起去死而坚持。效果很好,自从她看到后,就没有再自杀过。”
庄承野的视线从陈锐锦的手腕移到他的脸上,很平常的表情和神情,今年秋天里,陈锐锦大多时候都是这样表情和神情,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
陈锐锦说话的语气也轻飘飘,好像对他做的过激的事情也感到轻飘飘。
庄承野想,原来陈家不止陈锐霖有病,陈锐锦也有病。
庄承野笃定地说:“逼迫,你在逼迫你妈妈。”
庄承野的声音很冷,陈锐锦察觉到庄承野又生气了。
庄承野离开陈锐锦的面前,大步走到门口右侧的墙壁前,将卧室里的灯全部打开,灯光一瞬间亮得刺眼,两个人都闭了闭眼睛。
庄承野又回到陈锐锦面前,盯着陈锐锦,声音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陈锐锦,你是不是有病?像个正常人一样好不好?”
陈锐锦告诉庄承野说:“没有病,是正常人。”
“哪个正常人会骗人恋爱?到底是哪个正常人割腕恐吓自己的妈妈?到底是哪个正常人像你一样?”
陈锐锦看着情绪在一瞬间失控的庄承野,听着他问:“到底是为什么让我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陈锐锦,你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陈锐锦的脑袋里“嗡”的响了一声,突然想到了宋洛灵在很多年前也这样发问过,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错。
庄承野是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也这样发问过的宋洛灵也什么都没做错,陈锐锦看了庄承野一会,缓慢地想,原来就算是庄承野这种家庭幸福、人格健全的人,也会没有办法从欺骗里走出来,也会受到很长久的影响。
那么,他发送给宋洛灵的关于他与庄承野的故事进度毫无意义。
他想拥抱一下情绪失控的庄承野,手还没有触碰到庄承野的衣袖,就被庄承野推开。
好像只是一下,就会丧失再度触碰庄承野的勇气。
小时候处理不好的事情,长大了也没获得处理好的能力。所以长大到底赋予了什么能力,怎么面对另一个人情绪失控时,还是这么无能为力。
他看着庄承野背过身后,独自平复情绪,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寂静到能听到每一下呼吸声的房间里,陈锐锦感到煎熬。
当年的那份愧疚延续到了今天,从欺骗庄承野让他爱错人的愧疚变成了让庄承野情绪失控的愧疚。
他动了动手臂,又动了动腿脚,张开嘴,发出声音:“对不起。”
陈锐锦无比清楚一声“对不起”的单薄,却无法发出别的声音。
庄承野没对陈锐锦的对不起做出任何表示,只是在另一个一分钟过去后,庄承野已经尽量平复情绪,他向陈锐锦说:“陈锐锦,你先离开我家。”
陈锐锦依言离开了庄承野的家,回到自己的车里。
陈锐锦的心里变得十分空洞茫然,茫然到想要流眼泪,但眼睛流不出一滴眼泪。
第28章
十一月十日下午,陈锐锦去到庄园。
去到陈家庄园时,医生正在接待陈锐霖,在为医生和陈锐霖准备的治疗室外,陈锐锦见到了陈锐羽。
陈锐羽见到陈锐锦时表情奇怪起来,问陈锐锦:“爷爷也觉得你有病?”
陈锐锦点了下头,坐到了陈锐羽身旁。
没有等到陈锐霖从治疗室出来,先等到了陈锐益到来。
陈锐锦和陈锐羽看着到来的陈锐益见到他们时一脸惊讶的表情,陈锐益却很惊喜地说:“你们终于来关心大哥了!”
陈锐锦和陈锐羽点点头没说话,陈锐益坐到他们的对面,讲述自己从陈锐霖第一次治疗时就来陪伴,晚上没事做时,会来这里陪着陈锐霖入睡。又事无巨细的讲述陈锐霖的日常,什么时间入睡,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洗漱,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无聊发呆,什么时间给自己事做,又什么时间赶他走,又在什么时间放弃赶他走。
陈锐益充满好心地观察着陈锐霖的一举一动,适时的时候,一边烦着陈锐霖一边给陈锐霖提供不太需要的帮助。
陈锐益讲了很多话,陈锐锦看着陈锐益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永动机,陈锐锦听了一段时间,就替陈锐益感到累和口干舌燥。
陈锐锦站起身去到厨房,在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自己先拧开一瓶喝了几口,再拿着这瓶水和另一瓶水返回。
回去的时候,陈锐锦听见陈锐羽问陈锐益:“小弟见过饲养员和熊猫的日常互动吗?”
陈锐益似乎不太明白陈锐羽为什么从陈锐霖的话题转变成饲养员和熊猫,但他还是懵懵的点了下头说:“见过。”
陈锐锦将水放到陈锐益手里,对更懵的陈锐益说:“听你讲了很多话,喝口水。”
陈锐锦向陈锐羽说:“陈锐霖更像丢了壳的乌龟。”
陈锐锦坐了下来,听陈锐羽:“那不重要。”
陈锐羽对陈锐益说:“我觉得你有饲养动物的天赋,跟着我干吧,前途无量。”
陈锐益摇了摇头:“我爸妈和爷爷说了,家里有很多产业要我继承。”
陈锐羽笑了笑,对陈锐锦说:“坏了,这里有个你的竞争者。”
陈锐锦点了下头,陈锐益立马摇手说:“才不是竞争者。”
“我知道,”陈锐锦一本正经且面无表情的告诉他们说,“你们都争不过我。”
陈锐益:“……”
陈锐羽问:“陈锐锦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们家主要是做证券的吗?你有想过,为什么你一个学金融的从没被安排到证券公司学习吗?”
陈锐锦注视了会在明知故问的陈锐羽,答案很明确,就算陈赫荣对他抱有期待,但陈赫荣仍然觉得他不够格或者不合适。
陈锐锦有时会在意,想着自己凭什么不能拿到家中主产业,有时却毫不在意,野心像是跟闹鬼似的,一阵阵的出没。
未提到这件事前,陈锐锦就毫无野心,提到后就很不甘心。
被戳到心窝,陈锐锦也问陈锐羽:“你也是学金融的,爷爷有向你提到去我们家的证券公司做管理吗?”
陈锐锦手指指向陈锐益,又说:“或者像他一样,长假里必须抽出一段时间在我们家的证券公司里工作学习?”
答案都知道,没有。
这个家里,得到认可的,只有被期望变得稳重,从被庇护的人长成庇护别人的陈锐益。
陈锐羽即使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要去发展,但曾经的绩优主义陈锐羽还是很在乎这件事,明明她的成绩很漂亮,事事都尽量做好,却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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