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人手不够，江亦安被安排到签到区，负责确认每只面具的编号和来宾名单都能对上。
来宾陆续到场，先在签到墙签字，再过来领取面具，当场佩戴，之后直接进入会场。
深色丝绒铺在桌面上，面具盒一字排开，江亦安正低头调整一只面具上的羽毛，指尖拨了两下，让它垂落的更好看些。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江亦安抬了下眼。
梁生远站在签到墙前，他今天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黑色西装，和平时常穿的那种偏商务款式不同，而是带了点晚宴感的剪裁，领口开的很大。身姿挺拔，腰背笔直，矜贵又耀眼。
他潇洒落笔，字迹遒劲有力，签完字，抬步朝着面具领取区走来。
江亦安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下意识抬手推了推自己脸上的面具，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多余了，立马放下手，调整了下呼吸，现在他只是一个负责发放面具的工作人员，要专业，要微笑。
江亦安低头从桌面上拿起那只编号对应的面具，双手递了过去。
梁声远没有马上去接面具，而是淡淡扫了眼江亦安的耳朵，然后不动声色地接过。
江亦安顺着他视线抬手摸了下耳垂，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耳洞。
前几天他在一本杂志上，无意间知道了这枚耳钉的价格，吓得赶紧收了起来，生怕弄丢了。
梁声远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收回视线，拿起面具抬手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侧过头，朝主厅入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江亦安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像贴着耳膜滑过，“谢谢。”
当江亦安反应过来要说“不客气”的时候，梁声远都已经走远了。
之后签到环节结束，江亦安来到主会场。
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拿着个对讲机，方便随时和各个部门沟通。
会场里灯光幽暗，人影绰绰，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梁声远身上。
他看着他被人群围在中间，身边站着几个品牌方的负责人，还有几张江亦安在财经杂志上见到过的面孔。
梁声远端着酒杯，姿态松弛，面具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和极淡的唇。
江亦安呆愣愣地看了会儿，觉得往日以来心里那股空洞好像更大了些。
“帅吧。”陈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没头没脑地问道。
江亦安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王易笑嘻嘻地说道：“是你看小梁总太入神了。”
“我哪里有看他。”江亦安否认，“你别造谣啊。”
“那你在看谁，不会是小梁总身边的那个美女吧。”
王易说完，江亦安才打量起来梁声远身边的人。
她穿了件墨绿色长裙，头发挽起来，很端庄优雅。
王易感慨道：“你说小梁总这样的人，以后的结婚对象应该就是他身边那个美女的样子吧。站在一起就很养眼啊。”
“结婚？”江亦安喃喃重复道。
“不是说真结婚啦，我意思是说你看看小梁总这样的条件……”
王易后来的话，江亦安都没有听进去，他想到了江叙宁结婚那天自言自语的那句，“要幸福”，他是真心的，不管是谁在他哥身边，他都希望他哥可以幸福。
可是现在，他幻想着穿着西装站在婚礼舞台上的梁声远，试着说出祝福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亦安？亦安？”王易晃着江亦安的手臂，“你发什么呆，你对讲机响了。”
江亦安回过神来，手里的对讲机传来一声声响，“亦安，主灯切换的时机和主持人对不上，你过来一下。”
他按了下对讲键，“马上。”然后又转头对王易说道：“我先忙去了。”
江亦安过去把灯光问题解决好，又确认了后续流畅没问题，才松了口气，他从后台出来，觉得脸颊有点热，便往卫生间走去，想去洗把脸。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一路两侧都是深色的壁纸，灯光昏黄，安静得和主厅仿佛两个世界，江亦安走了几步，拐过转角，迎面走来个人。
那人脸上戴着一个高端定制的黑金面具，边缘垂落的细碎黑钻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晃得江亦安心里忽然一紧，他不自觉脚步慢了半拍，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放。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擦身而过的瞬间，江亦安的手臂忽然被人攥住，接着他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后背抵在走廊的墙壁上，硌得他肩胛骨有些疼。
“干、干嘛。”江亦安声音发虚，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梁声远没回答他，一双眼睛隔着面罩打量着，目光从对面人的脸上移到耳朵，然后低缓地开口道：“我们公司还有这么漂亮的小耳朵。”
江亦安愣了下。
梁声远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从江亦安心底漫上来。
梁声远没认出他。
江亦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天对梁声远说的话，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里，也不会生气，因为人只有对在意事情，才会动气，对不在意的事情，是生不起气的。
梁声远身边不缺人，没有江亦安，还会有无数个小耳朵。
什么谈恋爱，只是大少爷心血来潮想玩恋爱游戏罢了。
如果他现在摘下面具，凑过去，告诉梁声远，是我，对方会是什么反应？没有愤怒，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一种被扫兴了的平淡，比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都让他害怕的平淡。
想到这，江亦安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梁声远轻轻“哦”了声，“原来是个小哑巴。”
江亦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心里嘀咕着，你才是哑巴。
梁声远似乎没打算放过他，抬起手，食指的指腹落在他的耳朵上，沿着耳廓的弧度缓缓描摹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耳洞的位置，指尖轻轻拨弄了两下，暧昧又随意。
“不说话也好，”梁声远贴近了些，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秘密，“耳朵生得这么精致，不说话我也喜欢。”
“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江亦安想哭，心里又酸又涩，比知道他哥要结婚的时候还要酸还要涩，果然只要耳朵长得符合梁声远的心意，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无所谓。
梁声远说不定已经亲过很多只耳朵了，和耳朵的主人滚过很多床单了。
他咬了下嘴唇，想忍住，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无声地划过脸颊，从面具的下缘渗出来。他想擦掉眼泪，抬手却碰到了面具，只好又悻悻地收回手。
梁声远看到对面人湿润的睫毛，愣了下，他收起那玩世不恭的姿态，“哭什么，不喜欢我亲你？”
江亦安先点了点头，觉得不对又摇了摇头。面具后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梁声远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知道了。不会碰你，也不会亲你。”
说着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走吧。”
江亦安现在脑袋空白，听到梁声远的话，便顺着指令转身离开，脸也不洗了。
第35章 海岛度假
发布会很成功，当天品牌方就敲定了三年的续期合约。
公司决定犒劳团队，接下来的一周去海岛度假，通知下来的时候，策划部简直都炸了。
“海岛！一周！带薪！”
“小梁总财大气粗，我这辈子都愿意为小梁总做牛做马。”
“我这就下单几套性感比基尼。”
江亦安也挺高兴的，就当出去散散心也好。
公司包了架飞机，出发那天，他到的早，排在第一个登机。上了飞机后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感受了会儿暖洋洋的阳光，正准备找个电影看到落地，陈朵朵拖着个行李箱走了过来。
“亦安。”
江亦安抬头，看着陈朵朵带着不太自然的笑，他问道：“坐这？”
陈朵朵点点头。
“我帮你把行李箱放上去。”江亦安起身举起箱子，放到了头顶的行李架上。
两人都坐下后，陈朵朵道了声谢谢，江亦安继续在点播屏上划拉着找电影。
“亦安。”陈朵朵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个事。”
江亦安看过来，“什么？”
陈朵朵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是不是和小梁总私下认识啊。”
江亦安挺庆幸现在没喝水，要不然非一口喷出来，他否认道：“不认识，怎么了？”
陈朵朵抿着嘴唇，然后往他这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上次在医院看到你和小梁总了。”
“啊？”江亦安大脑宕机了一瞬。
“你俩看上去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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