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回旋曲[花滑]_梧桐树下wt【完结】(132)

  摄影机快门一片连着一片,媒体区几乎没有停过。三名选手被要求朝不同方向合影,掌声和欢呼也一波接一波地被推起来。三人根据排名位置在颁奖他上面,同样脸上带着面对镜头的营业微笑,同样的手里拿着奖牌带子的姿势。

  小颁奖结束之后,便是惯常的赛后混采和官方采访。

  男单短节目是今天最受关注的项目之一,问题自然也比前面几个项目密。记者和主持人围过来时,里欧先被问了短节目里那组连跳的那点磕绊,是否会影响他对自由滑难度安排的判断;美国青年接过话筒,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额发,语气比站在领奖台上时还更松一点:“短节目已经过去了。那一下有点可惜,不过没到会影响明天的程度,自由滑我还是会按原计划来。”

  轮到乔杰伊时,问题集中在主场氛围和短节目排名上,以及今天得到这个分数的心情。

  倒是这位本次参赛最年轻的选手,在媒体的时候非常熟练。他从隔着索维另一边的里欧手里结果麦克风,脸上带着慢慢笑容的,用中文说着‘开始看到分数的时候很激动,后来名词确定,能够和索维一同站在小台子上也很开心。明天自由滑会努力好好发挥,希望能够保持状态。’

  站在最上方的索维,侧头撇了右手位一眼。因为身高缘故,他就算站在台子上也没有比对方高多少,所以被对方发现了。

  乔杰伊心情不错的转过头,对着索维笑了一下。

  索维,“……”

  亚裔青年回过头,躲过和对方的对视,重新看向记者。

  真正把采访区气氛再次推高的,是轮到对索维提问的时候。

  总决赛短节目第一,107.50的高分,再加上此前分站赛与公开练习时若隐若现传出来的风声,记者早就在名词确定下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提问的问题。

  “索维,”记者举着手站起来,“今天这套《Après un rêve》非常精彩,尤其是后半段的4Lz+3Lo,让全场都很惊艳。很多人也注意到,你这个赛季一直在挑战更高难度的技术动作,所以大家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

  她稍稍停了一下,场边不少记者已经把镜头更明确地推了过来。

  “明天的自由滑,你会不会再次挑战4A?”

  话音落下的瞬间,采访区短暂地安静了半拍。

  索维接过话筒,神情没什么变化。

  灯光打在他脸上,额前那点还未完全干透的发丝在眼尾投下极浅的影子。他站在那里,队服拉链拉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冷淡,甚至有点过分平稳。像那个问题本身既没有让他意外,也没有让他显出任何明显情绪。

  他垂眼看了一下话筒,随后抬起眼。

  “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比赛。”索维说,“短节目已经结束了,我会在自由滑之前的官方练习当中,确定自由滑的编排。”

  他没有接那个问题。

  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更没有给出任何会引发下一轮追问的口风。那种几乎像把门轻轻关上的回答方式太明显了,记者愣了半秒,但是当他想要进一步提问的时候,工作人员提示对选手采访的机会已经过去。选手们被领着下场了。

  可就算索维没正面回应,那个问题还是像一颗被轻轻按进水里的石子,虽然声响不大,涟漪却已经很清楚地扩散了出去。

  混采结束之后,场馆晚间的比赛还要继续。

  成年双人短节目、青年冰舞韵律舞、成年冰舞韵律舞依旧排得很满,主馆那边灯光和音乐会持续到夜里。可对男单选手而言,短节目滑完并不意味着一天真正结束。赛后恢复、身体状态确认、晚间练习冰场,还有第二天自由滑前最后一次把难度、节奏和心理都重新拢回来的过程,才是要继续往下准备的部分。

  夜里,练习冰场的灯比主馆要冷清得多。

  没有那么多观众,大家都去关注主赛场正在比得赛事,练习冰场只有冰刀划开冰面时留下的声响,选手们一遍遍重复的进入动作,以及场边教练们压低了声音的指导。可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看清楚一个选手真正想要什么。

  索维是在晚饭过后,休息了一段时间再出发来练习场馆的。

  他把队服外套换成了更轻便的深色训练服,头发也重新弄了一下,套上了一个运动止汗带,额前只散下来一点碎发。上午刚比完短节目,身体仍旧留着高度兴奋之后的余热,肌肉却已经开始慢慢发沉,尤其是腿部和腰背,会在重新踩上冰的前几分钟里很诚实地提醒人今天已经消耗了多少。

  郁辰站在挡板边,手里拿着水瓶和记录板。佐切卡倒是没有陪着他们两人到场,气势是晚饭过后,他收拾了一家三口的衣服,去酒店的洗衣区域去了,说是会晚点过来。

  索维踩上冰面的时候,没有立刻提速度,只先沿着边线滑了一圈。

  他感觉副馆的冰面和主馆略有不同,压刃时的反馈更硬一点,声音也更清。当然也有可能是赛后身体的疲惫已经浮上来,索维顺着长边提速,简单的蹬冰了两圈,等脚下的感觉一点点回来,才开始有复杂一点的步伐。

  郁辰看着他在冰面另一端把速度一点点提起来,请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出声打断。而是好脾气的,在教练席旁边站了五分钟,见孩子开始开始专研步伐过后,才开始在写字板上面记录。

  场上还有明天同场竞技的六位选手,但可能因为大家都在赛后有点累,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

  索维试了两次4A之后,就停下来没有再碰过它。

  他把剩下几组更稳的跳跃和连接动作简单过了一遍,又做了几组旋转,把今天这块冰最后一点状态收回来。整个人的节奏重新平稳下去时,练习时间也差不多走到了尾声。

  下训已经是很晚的时候。

  从副馆出来,走廊里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主馆那边的比赛也接近尾声,偶尔还有观众和媒体匆匆走过,压低声音讨论着当天赛况。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明天自由滑的比赛时间,灯光照在地面和墙面上,透出一种赛事进行到深夜后才会有的倦冷感。

  索维背着包往前走,郁辰和佐切卡走在他身边,三个人在夜色下,脚步匆匆的往酒店走去。在中间的索维脸上都是疲色,虽然说巴塞罗那这边的时区比莫斯科那里晚了点,但是今天比过赛,晚上又继续冰上练习,这样的运动量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多了。

  酒店也进入了晚间模式,非常的安静,地毯把来往脚步声都吸得很轻。走廊尽头的窗外能看见巴塞罗那夜里的灯,和莫斯科完全不同,没有雪,也没有反着白光的冰,只有湿润的夜风和不算刺骨的城市温度。

  索维进门后,先把包放下,随后坐在床边,低头去拆护膝和脚踝固定。

  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了停,抬头看了眼窗外。

  房间里很静,静得几乎能听见空调暖气轻微的运转声。索维打了个哈欠,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来,低头继续拆脚下的固定带。

  郁辰在一旁帮索维东西放好,抬眼看了看他:“你去洗澡休息吧,我和你Папа明天早上再过来。”

  索维应了一声,看着两位家长拿了他房间的备用房卡,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之后,他把最后一层固定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很轻地按了按,随后慢慢站起身。夜里的巴塞罗那没有莫斯科那么冷,玻璃窗上也凝不出白霜,可房间里的空气还是带着一种比赛前夜特有的清寒,像什么都安静下来之后,真正的压力才开始一点点显形。

  窗外城市灯火还亮着,赛场那边的顶灯却已经灭了。

  而明天,就是新的赛事,包括男单自由滑。

  而这一夜,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房间里,拢住自己的呼吸、伤痛、野心与不安,等着第二天真正把一切都摊到冰面上去。

  索维站在窗前,垂着眼,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玻璃。

  冰凉的触感让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也让他回过神。

  他没有再继续发呆,转身把窗帘拉上,房间里那点最后的夜色也跟着被隔在外面。

  -

  自由滑比赛日的巴塞罗那,天亮得很快。

  索维把酒店窗帘被拉开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光随着窗帘的打开漫进来房间。湿润的冬日天色盖在城市上方,没有莫斯科那种一推门便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也没有积雪反出来的刺白。

  索维回到床边坐着,将运动服裤腿拉上去,再次再上面绕上固定带,房间里安静得很,连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今天的自由滑比赛是在晚上,所以早上起来之后,他还能够去练习冰场滑一圈,他现在就在做着这样的准备。

  固定带刚刚缠好,他就听到了房间门被敲响两声,随后是门卡被刷的声音。整个过程都是很轻的,门外的人像是怕会吵到他。

  “我已经醒了。”

  索维随意的回应一声,放下腿扭了两下脚腕,放下床沿,扭头向放门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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