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完成得还算可以。
——他在心里落下结论,转回去继续看目前正在指导弟子的动作。
乔杰伊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还能再来一次。”
他低声说到,转身压步回到跳跃起始点。
今天B冰场早上第三轮的训练在十点半开始,郁索维此时才滑上冰。
他今天来得稍微晚了一点。中国站结束之后,棕熊俱乐部给他放了一天恢复时差训练时间,现在才重新回到完整训练节奏。
依旧像平时训练时候的习惯,他先在场边不停换刃滑行热身。
外刃、内刃、转三。冰刀的内外刃着冰面,切出很干净的弧线。
查尔克刚好从旁边滑过,看到他,挑了挑眉。还没有等索维停下开口,向对方打招呼,查尔克先对他开的口。
“屁股还疼吗?”
索维停了一下。
“……???”
过分了啊,这人怎么知道的。
乔杰伊在另一边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转而低头进入旋转前的最后一个后压步。
索维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回去看着比他大三岁的‘哥哥’。
“你怎么知道的?”
查尔克耸了耸肩,面对索维的‘逼问’,语气还算是温和。
“我看了比赛,那一下摔得可真狠啊。”他‘嘶’了一声,“我想起来你小时候有一次摔倒姿势和那下差不多,哭得也是很狠啊……”
乔杰伊直接笑出了声,旋转姿势没能够维持住,引得远处正在指导他的耶塔教练大声喷毒。
索维沉默了两秒,抬着头看查尔克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了。
“我没有摔疼。还有,把小时候那段回忆,删掉!”
查尔克不知可否的耸了下肩,转身在耶塔教练的视线下滑走继续练习。
热身完毕,正式开始训练之后,索维也并没有急着开始节目合约练习。
他在冰场另一侧,一直在重复练习阿克塞三周跳。助滑弧线并不长,起跳干脆,落冰之后顺着滑出弧线,再慢慢回到一开始助滑的起点。
一次,两次,第三次落冰之后,他停在中圈附近,转头看向他爸。
教练席旁,郁辰正靠在栏杆边看着冰面。见索维停下来,他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下一个。
索维点了点头,转身重新滑开。
这一次的助滑弧线明显比刚才长得多。
交叉压步步提速的节奏很慢,刀刃压在冰面上时发出细而长的摩擦声。滑到长边中段的时候,他才抬起左腿浮起,肩膀和跨步开始往外转开。
查尔克在远处停了下来。
乔杰伊也停住了。
同为花滑选手的他们都看懂这个助滑意味着什么。索维进入起跳前最后一步助滑。
左脚外刃压住冰面,身体随着踏出的那一步完成转向,右腿收起随时起身扭转。
阿克塞四周跳起跳。
空中的旋转速度很快,身体收得极紧。四圈半的周数在空中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需要完成。
落冰的时候,刀刃轻轻震了一下,才重新稳住往下压。
索维向后滑出半圈弧线,膝盖微微弯曲稳住重心,整个人往前滑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慢慢停下站直起身。
他为这个有点失误,但没有摔的4A长舒一口气。
乔杰伊先吹了一声口哨,查尔克在旁边拍了两下手,顺便感慨。
“这要是比赛里落住了,你会把很多人吓死的。”他笑着说。
虽然说中国站那个没站住的,也吓到不少的选手了。
索维没接这句话,只是滑回起点,把护腕往上拉了一点,他的目标是更加完美的跳跃,这个还差一点点。
教练席上,郁辰低头在训练表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才抬头朝着远处站定等待的索维喊了一句。
“还不错,再来一次。”
……
大概半个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冰场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从大堂而来的暖气风顺着门缝滑进来,沿着地面漫进场馆。马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站在挡板外等了一会儿,看到他要来找的两人都在挡板前,没有训练的时候,他才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索维,辰教练,”马克朝他们这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一眼,占两分钟。”
索维单手扶着挡板,另一只手还拿着刚刚喝过水的水壶,听到喊话之后,他转头看了一眼马克,顺手把水壶放到围栏上,才滑近了过去,带着运动过后的微喘问了一句:“怎么了?”
郁辰这时候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刚刚记动作的笔。他站到挡板边,伸手把马克递过来的文件夹接下,低头翻开。
最上面是一页单独打印出来的封面,标题做得很正式,黑体字印在正中央,下面还有冰协和赞助商的logo。
《胜者:郁索维冬奥周期纪录片》
郁辰的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停。
索维本来只是随意往这边瞥了一眼,见爸爸没有立刻翻页,才往前凑了一点,肩膀靠上挡板,低头也去看那份文件。“纪录片?”
他把额前因为训练微微汗湿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语气里倒没有太多抗拒,只是单纯觉得意外,“怎么突然想到拍这个。”
马克靠在挡板外侧,见他们都看到了标题,便顺势解释起来:“中国冰协那边刚刚发过来的。他们想做一个冬奥周期的项目,赞助商也很有兴趣。形式大概就是跟拍,训练、比赛、平时的一些日常都会记录一点,最后做成完整片子放出去。”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下巴,朝郁辰手里的文件示意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那边推进得还挺快,拍摄团队都已经先排进赛季计划了,企划前面应该过了两轮审批,应该是上次综艺的时候就有的打算。”
然后经过两个月审核,以及综艺开播的热度之后,最终敲定下来。
索维听到这里,干脆把身体再往前探了一点,伸手把郁辰已经翻开的那几页拨弄一下,翻开一部分让他看看。这个纪录片拍摄策划书后面的内容确实写得很完整,从大奖赛赛季、总决赛、全锦赛到冬奥备战,连阶段性的拍摄主题都列了出来。甚至连“训练日常素材”“赛前准备”“场边教练互动”这种条目都写得很细。
索维看了几页之后,神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唔”了一声,像是在心里大概过了一遍这件事的麻烦程度。片刻之后,他把视线从文件上挪开,抬头看向马克,说得很随意:“感觉还行吧。反正我平时也就是训练比赛,他们想拍就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显然没有把纪录片这件事情看得太重。甚至在说完之后,他还低头把自己因为刚才练跳而有些歪掉的护膝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与他本人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知道‘纪录片’是个什么东西,小的时候还看过爸爸的纪录片来着,那两个纪录片可以算是让他确定要做运动员的一部分原因。
马克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一点。“他们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他笑了一下,“尽量不打扰训练,主要还是记录。”
郁辰还没有发表观点,他只是安静地把后面的内容又翻了两页,然后慢慢翻回第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只有围在一起讨论的三人听到,场馆另一头刚好有人落冰,刀刃压在冰面上的脆响从远处传过来,就成功的将这动静遮盖住。
郁辰的目光又一次落到那个标题上,最后选择了婉拒。
“先不用这么急着开始拍摄,索维纪录片不缺素材的。”他说道。
他把整份企划合了起来,递给了面前的马克。
所谓的‘不缺素材’是指,佐切卡那里有许许多多索维从小到大练习,参赛的视频和照片。
马克原本还带着点松快的神情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嗯?”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声,身体也从挡板边稍微站直了一点,“你是说……目前先不拍?还是这赛季不拍?”
郁辰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在冬奥赛结果出来之前,都是不适合用这个标题拍摄纪录片的。如果花协和赞助商坚持用这个标题的话,那就推到比赛结束之后。”
郁辰26岁那年的记录片也是类似于这样,带有’胜者‘标题的。但是当时耶塔教练和莫洛佐夫教练允许在节目组在赛季当中拍摄他,是因为他已经是一次冬奥金牌获得者了,用那样的标题没有问题,但是郁索维现在还没有。
索维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嘴角却没忍住抿了起来。
“是说我不一定拿到那枚金牌吗?”
然后他被他爸抬手,不轻不重的在脑袋上按了一下,不再说话了。
马克接过文件夹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低头看了看封面,又抬头看向郁辰,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的意味:“其实他们那边挺希望从这个赛季就开始记录的,前期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要是只是担心名字问题,可以让他们按照索维的成绩零活修改纪录片名字,拍摄方案还能继续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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