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江敛不接他的电话了。隋央究竟是说了多少他的坏话,添油加醋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江敛知不知道对方的话是没有那么可信的,因为两个情敌对彼此的中伤向来是没有下限的。
能在大学遇到江敛,他很开心,虽然这明明就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绝不能表现出这开心,因为大学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贺立松安插进来的,在暗中监视他的眼线。
就连隋央可能也会随时出卖他,毕竟隋央的父亲和他父亲那么有共同话题,两人都为自己绝不出错的教育方式感到骄傲和自豪。
隋央兴高采烈地走过去和江敛搭话的那一刻,他恨不能伸手把前者掐死。
他的宝贝江敛太耀眼、太漂亮、太吸引人了,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错就错在隋央这个没定力没出息的玩意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对方吸引上了。
隋央相当自来熟地挽上了江敛的胳膊,而江敛并没有拒绝,或不动声色地躲开。
贺衔星冷冷地瞥了一眼两个人挽在一块的胳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关系要好的女生才会这样一起挽着胳膊,隋央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吗?
那还真是不幸,喝点符水下去会不会就能治好了?
江敛为什么不拒绝?对方不是一直很擅长划清界限的吗,为什么不跟隋央划清界限?隋央这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过分的热络是因为什么,江敛难道想不到原因吗?
他在脑内的模拟里,直接砍断了隋央的手。现实里当然没法复刻,那样周围的人会尖叫着报警,江敛也会害怕他的。
因为没能真的砍断,隋央就一直这么厚颜无耻地挽着江敛,滔滔不绝地跟后者说着话。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隋央有话唠到这个地步,他俩就算在聚会上碰面了,也只有双方的父亲有共同话题,相谈甚欢,两个人相看两生厌,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很希望江敛会在某一刻抽出自己的胳膊,对隋央说些淡漠的、具有疏远意味的话,让隋央知难而退。
然而江敛始终没那么做。
贺衔星又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江敛已经被这么挽着走了十五分钟零三秒了,不嫌热吗?不觉得隋央叽里咕噜的很烦吗?怎么会有人那么多话说,不去话剧社辩论社真是太屈才了。
他会帮隋央报名的,希望隋央大学四年里可以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做出卓越的贡献。
终于,教学楼和宿舍都逛完了,宿舍房间的安排还没出来,隋央依依不舍地和江敛道别。
他发觉江敛居然也有一点不舍得的样子,简直难以理解,是在不舍得什么?隋央这种话唠有哪里好了?
享此殊荣的隋央还在和江敛挥手,贺衔星一秒都待不下去,先行转身离开了。
要是有办法能让隋央转学走就好了。但是这动作太大了,贺立松不可能不发现异常的。
宿舍房间的安排出来了,隋央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自己和江敛分到了同一间,今后四年有的是幸福同居生活要过了。
有一瞬间,他的愤怒就要盖过理智,想不管不顾地找人把隋央的宿舍给调换了,随便换到哪都好,直接把对方赶出大学露宿天桥就最好了。
他花了半个多小时,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一旦隋央这边有所变动,隋央的父亲势必就会知道,贺立松也会很快知道的。
那样他至今为止所有的忍耐和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他还没有那么愚蠢。
隋央的炫耀信息还没有停止,告诉他自己准备要和江敛一块去吃晚餐了,他这位大少爷好好在家享用那些山珍海味就好。
贺衔星站起身,觉得隋央也不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有隋央在,他就不是在单独跟江敛出去吃晚餐,他就只是出于跟隋央过去的交情,和同所大学的隋央一块吃饭,只不过这顿饭局里刚好有江敛,那这也不是他能够安排,或者操控的。
他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还没穿过的衣服,他知道自己穿上会很好看的。
果然,见到他的一瞬间,江敛的视线显而易见地被吸引过来,挪都挪不开了。他心情大好,懒得理会隋央那句阴阳怪气的“怎么的,你要去走秀吗”。
是啊,有他这个身高和身材,才适合去当模特。像隋央这样一米七几的小矮人,就算去拍画报也要先在脚下垫个高凳子。他不和小矮人一般见识。
江敛吃起饭来总是很香,和初见那会一样。对方专心致志地吃着饭,他借着这个时机仔细打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脸蛋。
还是很漂亮,在西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好像更漂亮了。比起初中时期,对方的脸上稍微有点肉了,没那么清瘦了。腮帮子像小仓鼠一样,塞得鼓鼓的,嘴巴一看就很柔软,如果能亲上去……
江敛抬起眼,贺衔星顺势移开目光,喝了一口杯里的温水。
真甜啊。这家餐厅的水怎么会这么好喝?
“好吃吗?”
要不是隋央不合时宜地开口询问江敛,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个电灯泡在。对方怎么到了这会还没滚蛋啊,这顿饭有豪华到非得三个人一块吃不可吗?
“嗯,很好吃。”他听见江敛乖乖地回答。
光是看江敛的外貌气质,会误以为对方是那种难伺候的矜贵小少爷,可实际上江敛乖得要命,很好养活。
“好吃我们以后就经常来吃,让贺衔星买单。”
此话一出,贺衔星都要把隋央给看顺眼了。一整天里,对方就这句话说得最好、最合适、最动听。
是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和他有过一点交情的隋央非要没良心地把他当提款机,每顿饭非要拉着他一块吃,这样就能在最后让他结账,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那恰巧隋央和江敛很要好,所以就形成了这种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局面,这有什么可指摘的吗?
三个人的餐桌还是有些太拥挤了,贺衔星抽空给隋央的父亲发了条信息,简单地打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报告,够隋央被对方念叨半个多小时的那种。
隋央走了,他给江敛专门点的土豆沙拉端上来了。对方吃惊的表情很可爱,得知这是餐厅赠送的菜品之后,拿起叉子大快朵颐,偶尔看一下服务员的眼色的样子也很可爱。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可爱?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以太过可爱的罪名把江敛逮捕起来吗?
他还没吃饱,但吃饭这种小事,在这种时候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他举起手机,在有防窥膜的前提下,仍然警惕地把亮度调到最低,而后才打开摄像头。
不能真的录制,因为这部手机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贺立松以他不知道的方式操纵。他就只是从屏幕里光明正大地欣赏着江敛的吃播,播给他一个人看的。
吃完一整盘土豆沙拉之后,对方似乎又有些无所适从了,下意识看向餐厅外的方向。
贺衔星简单解释了一下隋央的去向,听到江敛的应答,又看着对方像只刚出洞的小仓鼠一样,因为不熟悉周围的环境而四处打量着,在某一刻将目光停留在一个猫咪摆件上,显然想要把这个好东西带回窝里。
于他而言,这实在是太容易帮上忙的小事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隋央这个障碍物又在那借花献佛,搞得像猫咪摆件是对方送给江敛的一般。
隋央既有用,又碍事,当然还是碍事的时刻更多一些。看到江敛一直在摆弄那个装有香薰机的袋子,想起隋央前阵子炫耀的“江敛要送礼物给我了”,贺衔星就感觉胃口尽失,被膈应得连最基本的风度也无法维持。
什么礼物值得在吃饭的时候特意带出来,还非得用那么好看的袋子装着,生怕别人看不出那是礼物?
他都不知道江敛有这么慷慨大方,对方的家境分明就没有优渥到能眼睛都不眨地买下这么大一件礼物的地步。
而且对方很显然正在下定某种决心,像是这件精挑细选的礼物如果不能够完好无损地到达隋央的手上,就会为此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一样。
当事人还在鱼缸那里赏鱼,老板怎么不把这人拿去喂鱼算了?
他不想表现得太小肚鸡肠,然而开口时,语气还是没能控制得太好。
“你还真是费心啊。是有什么很值得你送礼的吗?”
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隋央有为江敛做什么十分值得被送礼的事。
况且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还要为了那么一丁点小事送礼物的?都是直接请吃一顿饭聊表谢意就完事了。
他们三个人一起吃的这么多顿饭,都是由他来结账的。他当然不是要和江敛计较这点小钱,只不过对方真想要感谢的话,他和隋央里更该被感谢的是谁,不是已经足够明显了吗?
江敛不知所措又有些伤心的表情映入他的眼帘,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他也很伤心,把江敛救回来的人是他,和江敛一起在海边散步的人是他,先遇到江敛的人是他,最喜欢江敛的人是他,隋央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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