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她提前打过无数遍腹稿,比起言辞上的妥当与否,她更在乎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这些信息都传达给江敛。
对方听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感谢她如此坦诚的告知,表明自己日后会多加留意和小心,还是由于不相信她的一面之词,犹疑地思考怎么从这个场面里脱身?
也许她永远都没法知道了。因为她只来得及开了个头,往餐厅外走的贺衔星就恰巧被一张椅子绊到,连人带椅地摔倒在地。
“贺衔星!”
印象中的江敛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即使拥有夺目的样貌,也没有因此就形成多么出头的性格。
她第一次看到对方向来没太多表情变化的漂亮脸蛋上出现那么焦急的神色,第一次知道江敛也会为了一个人,如此慌张地跑过去。
“贺衔星,你还好吗?有摔到哪吗?头晕不晕?您好,请问您这里有药油吗?”
对方连忙乱的、眼眶发红的模样都是赏心悦目的,只是那和她毫无关系。
确认贺衔星没什么大碍,江敛才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大口气,扶着人站起身来,转头道,“抱歉,我得先带他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在微信上面和我说吧,或者等下次有机会出来再说也可以。”
不会再有下次了,曲宛白心里清楚。
贺衔星的手和膝盖还有好几处都摔破了皮,伤口不算浅,被江敛涂了药,贴上创可贴,配上对方毫无焦距的目光,忽略身高和体型不计,倒还真有那么点弱不禁风的意思。
她知道那都是做给江敛看的假象。可是她没有机会揭穿了。但凡她想开口剖出真相,贺衔星就一定还会制造出新的意外来,转移江敛的注意力,截住她的话头。
贺衔星的深沉心机并未吓到她,她又不是江敛,真把对方当作多么单纯的人。就只是看到对方摔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渗血伤口时,她的确还是吓了一跳。
她是喜欢江敛没错,但没喜欢到不择手段的地步,甚至这手段里,还包含着会伤害到自己身体的苦肉计。
江敛在将人带上车前又向她道了一次歉,她摇摇头,准备返回餐厅把单给买了,就当是为她未能出口的心声划上最后的句号。
然而餐厅的服务员只是面带微笑地告知她,早在预定座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买过单了,他们今天吃的这顿饭的金额没超出那个数,不需要补。
要是到了这个节点,还非要问这么做的人是谁,未免太过愚钝了些。
她走出餐厅外打车。事到如今,她唯有祈祷贺衔星早日露馅,被江敛察觉,可自己也知道这祈祷有多不切实际,虚无地将头倚在车窗上,长叹了一口气。
第40章 江敛,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在餐厅里受伤的人分明是贺衔星,等回到别墅后,发起烧来的人却是江敛。
不知道是前些天总是忙于工作所致,又或者是看到贺衔星连人带椅摔下去的那一刻受到了强烈的惊吓所致,在帮自己和贺衔星洗澡时,江敛就已经感觉晕乎乎的,有些站不稳。
以为是浴室里的雾气太重,将人蒸晕了,出浴室后晕眩的感觉却也没有消退。
尽管如此,比起自己,他更惦记贺衔星身上那几处新伤,洗完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对方再搽一次药,换上新的创可贴。
“江敛,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在他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趔趄了一下之时,贺衔星及时扶住他,摸索着探向他的额头。“你的呼吸比平时快,额头也有点烫,是不是量一下体温比较好?”
倘若贺衔星不在,江敛自己的处理办法就是晕乎乎地躺到床上去睡一觉,通常第二天就会感觉好多了。
当然也有因为吃药不及时而变得更严重的时刻,到了浑身都酸痛无力的节点,他才知晓自己是生病发烧了。
但贺衔星都这么说了,他就去拿了水银温度计过来,给自己测体温。
三十七度九,不太严重的低烧,喝点温水睡一觉大概就好了,然而贺衔星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熟练地依据这些天锻炼出的肌肉记忆避开障碍物,稳当地把他放到了床上。
被抱起来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一则怕自己太重,二则担心贺衔星身上那些伤口会因此延缓恢复。
“我、自己也能......”
“江敛,你怎么这么轻?”贺衔星低声说出的这句话像一句饱含心疼的叹息,“抱在手里和羽毛一样。”
再怎么说,他好歹是个身高身型都超出平均线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会和羽毛一样轻?不等他再次开口,贺衔星已像放下一件易碎品那样,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
“你乖乖在这躺着,我去拿冰袋给你敷额头。”
一旦听到贺衔星对他用上“乖”一类的字眼,他就像被输入什么必须要遵从的指令那样,如对方所说的躺在那,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只是低烧而已,算不了什么,反而贺衔星的眼睛还没好,今晚又狠狠摔了一跤,现在还要摸索着来照顾他。
对方大抵是经历了好一番折腾,总算成功找到各样物品,拿了小半杯温水来喂给他,又在扶着他躺下后,把被毛巾包裹着的冰袋放于他的额头。
一整晚,贺衔星时不时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烧得更厉害了,才安心地睡回去。
“贺衔星......”一晚过去,他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可对方依旧让他继续卧床休息,无微不至地守在床边照顾他,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在以前的家里,别说只是烧到三十七度九而已,哪怕发着三十八度多的高烧,母亲照样会使唤他去做这做那,让他别借着生病就偷懒。
那么一点不舒服,抵得上她怀胎十月,将他生出来的痛苦的万分之一吗?
他觉得抵不上。所以哪怕脑袋昏昏沉沉,看东西都有重影了,他还是会坚持把家务都做完,再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
躺着休息了一会,再想起来时,整个世界都像在转动,待要向客厅里的母亲发出求助,对方就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
他尚未开口,对方就愤怒地将那床被子扔了过来,“江敛,你这人怎么能懒成这样?我辛辛苦苦收被子,你就在这像个少爷一样躺着?赶紧起来把剩下的衣服给收了,晚点就要下暴雨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仍未消退,他挣扎着起了两次都失败了,像正在运作的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身不由己地、重重地被甩回到床上。
见此情形,母亲的声音越发尖利,“你有毛病是吧?你装什么装?”
他没有装,然而母亲绝不会相信的。他终于撑着下了地,东倒西歪地将衣服收下来。
第二天,他少有地迟到了。甫一到公交车站,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在天旋地转的感觉里倒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好心路人及时帮他打了120,又帮他联系了父母。母亲来到医院时,他已经在护士的协助下做完了数个检查,医生说是眩晕症,还想同病人家属讲更多注意事项时,母亲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医生先走开。
“什么意思?”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他,“对我示威是吧?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特别失败的、对你很差的母亲?我是有虐待过你吗,江敛?”
他模糊地想,怎么样才算是虐待呢?对方又为什么会觉得他的不舒服是在示威呢?
眩晕感使得他无法开口,母亲在发完一大通脾气后拂袖而去,没替他交医药费,当然也不打算把他接回家。
护士过来提醒他可以出院时,语气都比先前放柔和了不少,等他走了几步又叫住他,将几颗薄荷糖放到他口袋里。
“你回去的路上要是还是觉得很晕,就剥开一颗含在嘴里,会好受一点的。”
他道了谢,忍着不适往医院外走。
好希望自己一直健康,不生病,不会给家里人带去麻烦,也就不会因此挨训。
“可是我想照顾你啊,我想你快点好起来。”贺衔星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而且你那么乖,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
他感觉耳朵烫得厉害,但他的烧明明已经退了。对方又去泡了蜂蜜水过来,给他喂下,动作放得轻且慢,明明看不见,也没有因此就把水洒出来,或者呛到他。
“为什么......想要我快点好起来?”
甜丝丝的蜂蜜水把他的脑子冲钝了,让他贸然逾越了。这问题听着就很蠢吧,万一贺衔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呢?
可是又好想知道。家里人似乎都总在盼着他不好,盼着他出点什么事,为什么贺衔星反而希望他快点康复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贺衔星黏糊糊地回答,“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的。”
是假话吗?是幻听吗?他晕头转向,手被对方紧紧抓着,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快点好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