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却莫名地能够确定,这绝不会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尽管江敛否认了,她还是觉得,昨天打电话时在江敛旁边的人,多半就是贺衔星。
在大家看来,贺衔星和江敛的关系实在不怎么好,只要有其中一个人在的场合,他们都会尽量避免叫另一个人来,以免场面变得很尴尬。
她却有着某种截然不同的、毫无依据的看法。
好端端的约会就这样草率且无法称之为愉快地结束了,江敛原先想将曲宛白送回去,保证对方的安全,佣人却又在这时给他打来电话。
他心里一沉,接起电话,万幸没有出什么很严重的状况,就只是贺衔星说自己想睡觉了,让她们俩先回去,她们怕有什么万一,在离开前先打电话和他说一声。
江敛结束通话,曲宛白察言观色,十分贴心地开口,“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他道了歉,急匆匆地想去拦车,突然发现送他来的那辆车还停在原地没走,大概本就是要接送他来回的。
司机稳当迅捷地将他载到别墅门口,他打开车门,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回到别墅里,看到本该在睡觉的贺衔星应该是想出卧室喝水,不慎打碎了杯子,手被碎片划破,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第11章 荒诞一夜
大概是听见门被打开的声响和脚步声,贺衔星茫然地抬起头,“谁......”
“是我。”江敛看到血滴的一瞬间简直有些头晕目眩,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洗了手,从医药箱里翻出绷带,利落地帮对方缠在受伤的部位。
幸好就只是被划破了,而没有细小的碎片卡在伤口里。
贺衔星像是疼得厉害,又或者是睡懵了,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地将脑袋倚靠在他肩膀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吸气声,“江敛,我好疼啊......”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抬手摸摸对方的头,指望这毫无实质帮助的动作能让贺衔星哪怕好受一点。安慰的话他虽然会对别人说,在贺衔星面前反而不太能说出口,踌躇几秒只问道,“你......怎么让她们走了呢?”
要是佣人还在,就能帮忙倒水拿水,贺衔星也就不会摔碎杯子划伤手,痛成这样。
还好他及时赶了回来,不然对方可能还会因为看不见而受更严重的伤。
似乎不知道要如何措辞,贺衔星倚在他肩膀上好半天没动。
“......贺衔星?”
“嗯。”对方终于开口,“我......还是很害怕。好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我撞成这样的,也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派人来害我。”
“你又不在,我和她俩都不熟悉,好怕她们也有什么问题。我宁愿自己磕碰多一点,也不想和陌生人待在一起,所以才叫她们走的。”
“可是你不一样,江敛,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觉得好安心,什么都不害怕了。”
“对不起,我这样是不是会让你感到很困扰?我是不是打扰你约会了,明明你可以在外面玩久一点的,都是因为我......”
肩膀处传来轻微的湿意,江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贺衔星哭了。
大脑一片混乱,他本能地抱住贺衔星,已经来不及仔细思考后再说话了,只想着快讲点什么,让贺衔星别再流泪了。
“没有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困扰。本来电影也不是很好看,而且我和她就只是朋友,这也不是什么约会,就是朋友之间约出去玩一下而已。”
想到他在外面和曲宛白一起看电影的过程里,与两个不熟悉的佣人待在一块的贺衔星该有多害怕、多不安,他就懊悔得要命。
他早该要想到的,贺衔星的母亲已经告诉过他了,这场车祸很可能是由贺衔星的哥哥策划的,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对方曾处在一个多么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吗?
这会虽然搬离了原来的住宅,住到了相对偏僻和清净的地方,也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了。
何况对方的眼睛还看不见,怎么能不怕呢,连他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屋里都觉得惶惑,很想尽快走到出口。
“你不要怕。”他轻轻地抚着贺衔星的背,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失去记忆的贺衔星会如此依赖他、信任他,某种不可推脱的责任心也还是萌生出来,让他觉得自己务必要把这么脆弱无助的贺衔星给哄好。
在他的细致安抚下,贺衔星总算止住了眼泪,乖乖地被他扶着躺到沙发上热敷眼睛。
他没被烫伤的那只手被对方用同样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着,好像生怕一松开,他就又要走了。
此等状况下,他全然不记得要询问曲宛白是否有安全到家,等手机一震,看到对方发来的报备消息,才想起他本该问一下的,毕竟曲宛白才被奇怪的人纠缠过。
他只不过倾身向前看了一眼手机,躺着的贺衔星也能察觉到一般,开口问他,“怎么了?”
“没有,就是朋友发消息说她平安到家了。”
关于曲宛白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的事,他还是决定不要和贺衔星讲。对方此刻本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再听到这种事情,只怕会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贺衔星安分地应了一声,又像是有些好奇,“江敛,你和她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能有些别的事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也好,他如实回答,“就是在聚餐上见过面,后来在学校里又遇上了,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聊一下天,后面就成了朋友。”
实在是毫无新意的交友过程,他都怕贺衔星会听到想打哈欠,对方却很专注地听着,听完了又问他,“那你们平常约出去,都会做些什么呢?”
某一瞬间,江敛错觉他俩就像是已经交往了的情侣,一方和朋友出了门,另一方就要刨根问底地审讯清楚,生怕自己的对象和别人会产生点超越友谊的情愫来。
可贺衔星应当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他抛掉脑海里的多余联想,仍是不经加工地照实回答,“就看看电影,吃顿饭,有时候她想买新衣服,也会陪她逛一下,帮她拿袋子。”
对方默然片刻,轻声说,“你们这样,和情侣也没什么分别呢。”
他和曲宛白确实有被店员或者服务员误认为情侣过,但是每当那种时候,都不需要他开口,曲宛白自己就会很快速地否认,“没有啦,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江敛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照搬,“没有,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
“真好。”贺衔星的语气像是很羡慕,“我应该没什么朋友吧,出了事之后,都没人来看过我呢。”
实际上贺衔星和人缘不好这种形容是搭不上边的,每次他在学校里偶然碰到贺衔星,都会发现对方身边站着不同的人,都很热切地,想要和对方说上点什么话。
而贺衔星仍是那副眼高于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有兴致了就敷衍几句,心情一般的时候连话都懒得说,权当身旁的人是空气。
要是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对方就会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脏东西一样,倏然移开目光。
如果对方此时恢复记忆,发现自己正枕在他的腿上,只怕会避之不及地弹开,冲进浴室里,把和他接触过的地方都清洗一遍。
他苦中作乐地笑了一笑。
“江敛。”贺衔星将手指一根一根塞进他的指缝里,又是十指紧扣的姿势,“你可以和我当朋友吗?我也好想和你做朋友啊,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还有做别的喜欢的事情。”
他想贺衔星的脑袋当真是被撞坏了,想和对方做朋友的人多了去了,他又有什么特别的呢,值得对方用这种撒娇般的语气来请求他。
对方也确实忘记了太多的事,包括那个像荒诞戏剧一般的夜晚,包括他们俩所做的,与友情毫无关联的事情。
一开始是有些疼的,可是贺衔星一直在亲他,哄他,摸着他的背,让他放松点。
逐渐的,愉悦的就盖过了疼痛,而贺衔星的动作也从起初的温柔变得稍微有些失控了。
但他还是没有挣扎,没有单方面摁下暂停键。他只是祈祷,贺衔星千万不要喊出别人的名字来,否则他就不能够再在这一晚短暂地放纵自己的想象,假装这样的狂热是与他有关的。
也许他的祈祷太诚心了,贺衔星果然始终没喊出任何人的名字,只会在俯下身亲吻他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对他说,“好喜欢你......”
没有主语的话很方便他擅自代入。即使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很明确地告诉他,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贺衔星那么醉,根本就不知道和他在做这种事的人是谁。他只是把你当成他喜欢的人了。
“我也......”他非常小声地,以贺衔星听不见的音量说,“我也,喜欢你。”
反正对方沉浸在愉悦之中,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敢袒露自己的心声。
贺衔星突然把他整个人抱起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走到浴室里,在镜子前放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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