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衔光没想到自己一句气话他都能记这么久，愣了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早忘了自己上一任是谁，长什么样，只依稀记得，应该是个女生。
他搬出比较万能的一句糊弄话：“温柔体贴，乖巧听话。”
宋茸一阵沉默，明明心口已经开始犯疼了，但关于黎衔光情史的话匣子打开，宋茸就忍不住问：
“那，你之前和他们……也会疼吗？”
黎衔光心道我和其他人压根没有过，但他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要是谈了那么多人任都没那什么过，自己不举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于是他硬着头皮道：“昂，一半一半吧，有的疼有的不疼。”
宋茸又不说话了。
黑暗之中他看不见宋茸黯淡的眼睛，黎衔光没心没肺，好像忘了自己是故意让宋茸疼这回事一样，无耻道：
“你疼是正常的，他们有的不跟你一样未经人事，所以才不会疼。”
宋茸不想听了，捂住了他的嘴。
黎衔光这时候终于察觉到气氛问题，把嘴闭严实，不继续说话。
大概是夜深了，井底的温度也降下去。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依偎在一起取暖，宋茸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颊，问道：
“你那时候快乐吗？”
黎衔光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没明白他说的“那时候”是什么时候，是他跟无数人的荒唐情史，还是他潇洒消费的肆意纵欢。
他想了想，说：
“我当然快乐。”
他进行礼貌性地反问回去，完全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多不合适：“你呢？”
宋茸眼角有些湿润，他靠在黎衔光身上，声音很轻：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感知到的快乐时间是最长的。”
第36章 兔子
井底什么都看不见，根本不知道黑夜和白天，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困的睡着了，不是心大，实在是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等再次朦胧醒过来时，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像静止了似的。
感受不到时间流逝让他不免开始焦躁：
“宋茸，你的蛊出去了吗？”
宋茸被他吵起来，闭着眼睛说：“这么长时间过去它还没回来，大概是出去了。”
黎衔光放心了点，宋茸此后没再等到他再次提问，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在这底下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干不了，宋茸又在睡觉，没人和他聊天，黎衔光无聊地开始数数。
大概在心里默数到一千多的时候，他受不了了，一把把还在昏睡的宋茸轻轻抱进自己怀里。
宋茸被他的动作弄醒，困倦道：“怎么了？”
黎衔光抱住一个温软还会喘气的活人之后，感觉踏实多了：
“没事，你睡你的，我听见身边有喘气的心里好受点，要不然太安静了，跟死了一样。”
宋茸连着被弄醒两次，他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面对面抱住黎衔光，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他和黎衔光有明显的体型差距，对于黎衔光来说，宋茸是小小的一只，可以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怀里，他都能感受到宋茸的心跳。
这种感觉特别熟悉，像他紧紧搂在胸口处的，最喜欢的一只兔子玩偶，是他的安抚物。
它是黎衔光还在婴儿车里就抱着不撒手的小玩偶，被他抱秃过，脱线过，黎衔光自上初中开始就一直在找玩偶修复师，前前后后一共修复了三次，才把它修复回原来的模样。
不幸的是后来这个小兔子在上高中时，被出差回家的父母顺手扔掉了。
他们说他喜欢可爱的小娃娃太不像男生，说他这么大了抱着玩偶睡觉太幼稚。
黎衔光有时会觉得他喜欢找各式各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不光是因为那个病，更像是寻找兔子一样的安抚物。
他身边总躺着不同的人，但他很挑剔，女生们的身体很软，头发是香的，衣服也是香的，都很好闻，还不会打呼噜，很安静。
但他不喜欢，会失眠。
男生身体太热，胖胖的黎衔光不喜欢，太瘦的又硌得慌，而且男生睡觉完全不老实，有很多人想趁他睡着实行一些猥琐的事情。
和男生睡在一起还要有防备心，黎衔光更是睡不着一点。
宋茸不一样。
黎衔光把宋茸骗到手之前就抱着他睡过觉。
在大山里面，他从山上摔下去之后腿受伤了，宋茸把他带回村庄，带回他的家里养伤。
宋茸的脸很对黎衔光的胃口，而且他呆呆的，黎衔光记得自己那会特别喜欢逗他。
宋茸没和外人接触过，不经骗，腿伤未痊愈之前，他就得偿所愿地开始抱着宋茸睡觉了。
宋茸身上是凉的，他也是特别瘦的类型，但是不会硌得慌，他头发很软，埋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不会扎人。
黎衔光第一次抱着宋茸睡觉的晚上，感觉开心极了，因为从来没有比宋茸更像那只兔子的存在。
现在，在一片黑暗之中，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黎衔光抱着他，甚至感觉他超过了兔子的存在。
他情不自禁收紧手臂，低声喊：“茸茸……”
“嗯？”
“你还在睡觉吗？”
“没有。”
“陪我聊聊天。”
“我们没有水喝的，少说话比较好。”
除了这个原因，宋茸还不想听到他说自己情史，不想听任何关于他从前潇洒的生活，没有自己仍旧过得开心的生活。
黎衔光说：“但是不说话，我感觉自己会憋疯。”
他语气听上去很委屈，宋茸妥协了：“聊什么？”
黎衔光也不知道聊什么，他只是想跟宋茸说话，弄出点动静好让自己不那么心慌。
他随便道：“聊……聊聊爱好，梦想，喜欢的东西？”
“比如，你有那么多动物朋友，最喜欢的是哪个？”
宋茸说：“我都喜欢。”
黎衔光不满意这个回答，追问：“硬要选一个呢？”
宋茸想了想：“你还记得在村里我捡到的那只小土松吗？我喜欢它。”
黎衔光记得那只小狗，特别干净的白色毛发，鼻子是粉色。
“为什么？是亲手养过的原因吗？”
宋茸声音变小：“长得有点像你。”
黎衔光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不乐意了：“我像小土狗吗？”
宋茸就知道他会生气，抬手摸摸他的头发：
“不是，它很可爱。”
黎衔光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好吧。”
宋茸开始问他：
“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小动物？”
黎衔光鬼使神差道：“兔子。”
宋茸赞同道：“兔子确实很可爱。”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把话题进行到了音乐这方面，黎衔光问宋茸会不会听流行音乐，有没有喜欢的。
宋茸说有，黎衔光很意外，然后又开始晃他：“你可不可以唱一段？”
宋茸被他缠的没办法，轻轻哼唱起来：“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
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
黎衔光听着他用低哑的嗓音哼唱着自己熟悉的旋律，再次出现了类似发现宋茸会开车的震惊。
“你居然还会唱英文歌？”
宋茸提醒他：
“这首歌你唱过的。”
黎衔光有段时间天天放这首歌，没注意宋茸话里的弦外之音，说：
“对，我唱过的，我之前很喜欢这首歌。”
他没想起来，宋茸有些失落：“嗯。”
“我想起来了。”
“什么？”
黎衔光眼睛亮起来：
“我来彩滇是因为民乐鉴赏这个公共选修课，老师在课上放了一段西西族语言的歌，我觉得好听，就趁着暑假过来找了。”
“你会唱吗？西西族的歌谣。”
宋茸很抗拒唱西西族的歌，因为那边创作出来的绝大多数歌谣，都是祭祀时唱的祝祷歌。
于是他说不想唱。
第37章 口渴
一直聊天的下场就是口渴的特别快，最开始还能忍受，但随着时间推移，便开始逐渐难受起来了。
黎衔光的嘴里像堆满了干燥沙粒，连唾液都没有了，舌头在口腔内难以灵活动弹，说话也含糊不清，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几天了？”
宋茸情况没比他好多少，声音特别小：“不太清楚。”
黎衔光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艰难道：
“我，好饿，还渴。妈的，来这村里之后一直在忙，都没吃过几顿饭，喝过几口水，现在……尿都尿不出来，想来个自产自销都不行。”
宋茸难得从他这个金尊玉贵的少爷嘴里听见这种话，他没觉得多好笑，反而心疼黎衔光，愧疚道：“抱歉。”
黎衔光眼睛干涩，脑袋也疼，他缓了很久，又开口问：
“现在说这个没用了，你的蛊，走的快吗？什么时候能带援兵过来啊？它会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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