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医生说:
“那他长时间被关着迟早会患上这个病,就算不是这个,也会是其他的精神疾病。”
魏衔玉苦恼说:“可是我放开他,他就会走,我一想到他会走,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对于魏衔玉,邱医生不打算说一些什么“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去做喜欢的事”,“尝试换个人喜欢”这种东西。
在他看来,问这些问题,就好像问一个没有手的人为什么不用筷子吃饭,问一个哑巴为什么不说话一样,都是屁话。
邱医生对于他和那位“迢迢”的一路过来的事情还算了解,毕竟自从他认识“迢迢”之后,来他这里每次都会提起“迢迢”。
所以邱医生大致清楚那个人在魏衔玉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于是他开始沉思。
魏衔玉等了良久他都没有说话,又默默问道:
“我对迢迢的这种情感也算病吗?”
邱医生停下思考,说:
“童年经历对一个人影响很大,从前我们也聊过你的……父亲,也许他对你的影响也是一部分原因。”
每次提到魏衔玉的父亲,魏衔玉总是会变得十分焦躁,邱医生说完立马安抚道:
“这种执着不完全是病,回归正题,我现在问你,假设现在你是放任他在外面,且他身上没有窃听器定位仪监控,你的底线是他能离开你多远多久?”
魏衔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小声道:
“他不能离开我。”
他解释道:
“如果是换做之前,我肯定会有确切的答案,但是你也知道,他为了跑,都捅我刀子了,所以现在,他不能离开我。”
邱医生听着他的话有些头疼,他扶额道:
“老实说,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情感大师。
要是你说一个具体的时间,我可能还可以制定关于分离焦虑的计划让你试试,但是你这个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邱医生和他又聊了聊近况,最后给他开了几盒药。
“我知道你忙,但是最好还是两星期来一次。”
每次聊完之后邱医生总是会说这么一句话,魏衔玉每次都答应,没有一次按时来过。
从医院出来临近下午,魏衔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回家之后,魏衔玉放下东西,把地下室的门打开,拉着宁迢的手往上走,想到医生的话,魏衔玉小心翼翼地问他:
“迢迢,你现在心情好吗?”
宁迢瞥他一眼:
“你觉得呢?把你关进去三天试试?”
——
临近过年,青沪这座快节奏的城市终于慢下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街上放着喜气洋洋的音乐。
公司每天都有那么一两个员工紧盯着自己手机上的购票软件再三反复确认,生怕抢不到回家车票。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
其他人齐刷刷停下手中动作,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青沪好几年不下一场雪,如今雪花飘飘落下,弄得其他人连连发出感叹。
“这都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青沪下雪是五年前刚入职那会呢。”
他们兴奋地叽叽喳喳,原本沉闷的办公室内,终于有了些活泼气息。
“咳咳!”
这份活泼很快就被走过来的总监打断,总监对他们挤眉弄眼,有人眼尖,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魏衔玉。
员工们见顶头上司来了,立马闭上嘴,讪讪回到自己岗位上继续工作。
沉闷的键盘声音继续起来。
魏衔玉看了员工们一眼,走出门时对总监说:
“各部门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的话,就提前放假,客户那边有几个还在过圣诞,他们节假日不工作也没办法对接。
春节将至,尽量让大家错开高峰都回家过年。”
总监压制着兴奋心情,连连点头:“好的魏总,我会转告他们的。”
魏衔玉颔首,抬脚走出公司大门。
司机小杨举着黑伞小跑过来:“魏总。”
魏衔玉上车,打开手机看着上面消息发呆。
“您定的东西到了,记得来拿。”
是他定的定位仪器和锁链……
魏衔玉这几天一直在想邱医生说的问题就是宁迢也会得心理疾病。
魏衔玉很纠结,一方面他很不想让宁迢生任何病,可是又总是觉得自己一旦放手,宁迢一定会离开他。
怎么办呢……
小杨见他在发呆也不说去哪,纠结半天,然后看向后视镜,试探问道:
“魏总,我们回山顶那边吗?”
魏衔玉回神,关闭手机,说:
“不,去鲸溪路。”
鲸溪路在三环外,这附近有一条古董交易市场,说是卖古董,实际上类似黑市,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卖的。
周围很多看不清脸的人,要不然戴口罩,要不然戴压得很低的鸭舌帽,魏衔玉让他把车停在路边。
然后自己戴上墨镜,一个人进了市场里。
他走到一个卖瓷器的老头面前蹲下身:
“我想要一个鸽子图案的,有吗?”
老头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他:“我这有黑鸽子白鸽子红鸽子,你要什么样的?”
魏衔玉说:
“都不喜欢,有没有乌鸦?”
老头站起身,轻声说:“你想要的那种瓷器太大件,在店里呢,跟我走吧。”
他引着魏衔玉进了自家店里,关上门,踮脚从一个花瓶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很小的两个东西,不用放大镜看都看不清是什么。
魏衔玉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他跟这家店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宁迢头回那个耳钉在上次台风天的时候进水坏了。
魏衔玉一直想再弄一副,后来觉得宁迢又出不了家,所以一直拖着没弄,直到宁迢逃跑时,他才重新联系上这位制作定位仪器的人。
按照老头给他的操作完成之后,他爽快付钱从店内离开。
宁迢拢着毯子,望着窗外飘零雪花发呆。
快过年了,这种团圆日子,魏衔玉肯定回家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这里只剩他一个人,没手机没网,肯定无聊死。
宁迢蜷起腿,把下巴放在膝盖上,心里又把魏衔玉狠狠骂了一通。
门口那边传来电子锁滴一声,魏衔玉抖抖身上的雪,脱掉外套,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宁迢:
“今天回来晚了。”
宁迢心里存着气,默默把自己身体挪远了些,不打算搭理魏衔玉。
宁迢一离他远了,魏衔玉立马凑过去。
就这样宁迢挪到沙发边上,退无可退时,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想往楼上走。
魏衔玉一把抓住他,手上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腿上:
“又生气了?”
他冰凉的手抚上宁迢的后颈,激的宁迢一激灵,反抗道:
“离我远点。”
魏衔玉说:
“迢迢,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我哪天心情好过?”
他一副懒散恹恹模样,魏衔玉担心起来,把人搂进怀里:
“医生说我恢复的不错,明天就能去拆线了。”
宁迢本来脑子里就在想春节自己怎么在偌大房子里过这件事,听他这样一提,没好气道:
“恭喜你,回家过年的时候,不用担心七大姑八大姨问你手上怎么还有伤了。”
魏衔玉抱紧他,奇怪道:
“家里哪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就只有你吗?”
宁迢反问他:“你不回家过年?”
魏衔玉把脑袋埋进他脖颈处蹭:
“不啊,我和你一起过。”
宁迢一怔,没记错的话之前魏衔玉好像都是回家过年吧?
魏衔玉后知后觉品出那么点味来,眼睛顿时亮了:“迢迢,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所以在生气?”
宁迢炸了:“我?我还舍不得你?你怎么那么自恋啊?我恨不得你赶紧走——”
“迢迢……”
魏衔玉打断他,抱着他倒在沙发上,抱着就开始又亲又摸:
“宝宝。”
他啄了口宁迢的嘴,发出响声:“等我身上的伤好了,我就……”
宁迢捂住他的嘴:
“你想屁吃,门都没有。”
宁迢瞪大眼睛,立马去推魏衔玉的脑袋:“你干什么呢?”
宁迢今天穿的是运动裤,裤腰上面有两根带子,打着蝴蝶结。
魏衔玉叼住绳子,抬眼看他:
“还有更变态的,你要见识见识吗?”
宁迢缓过劲来,冲魏衔玉扔过去三个枕头:
“滚!你今晚上别想上床!”
宁迢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呼吸着,突然回想起来自己在垠沧的时候,某天晚上也有过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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