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_酸菜南呱【完结】(44)

  谢丑顺着小朱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从那栋大厦的底层缓缓往上移,最后落在尚未封顶的楼顶边缘。那里有一面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红底金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见。

  恒岳。

  谢持柚开口,语气淡淡,“只是一个分公司,谢家在京市的投资很大,各方面都有涉及。”

  谢家需要、也确有义务带动各个地区的经济发展。谢东啸当年起家的路并不光鲜。

  那是一个属于灰色地带的年代,敢闯敢拼的人才能捞到第一桶金。地下钱庄、走私、灰色贸易,什么来钱快做什么,但那时的钱大多经不起细查。

  谢东啸自己从不避讳这些,晚年喝多了酒时偶尔会提起,说那时候大家都这么干,你不干别人也干,你不拿别人就拿,没什么好后悔的。他确实是个烂人,但身上有着老一辈特有的坦荡。

  后来,谢东啸花了大代价把旧账逐一切割清楚,该交的罚款交了,该补的税补了,该切割的关联公司也全切干净了。

  等到谢丑接手的时候,除了国外,谢家在国内明面上的账目干干净净,股权结构明朗清晰,政商两界的门路也铺得妥帖周到,已经成为全国领军的企业之一。

  “落脚的地方在东城区附近,一个小四合院。”小朱见两人说完正事,目的地也快到了,便继续道,“里面的东西都备齐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添,阿姨那边我也交代过了。”

  他说完又低头翻了翻手机,确认了一遍地址和钥匙交接的情况,给管家发了条确认消息。

  谢丑没接话,往谢持柚身上靠了靠,后脑勺抵住他的胸膛,闭了闭眼又睁开。他能感受到谢持柚胸腔里平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来,很安神。

  车子穿过一座又一座路口,红绿灯的光映在车窗上一明一灭,朝着东城区的方向渐渐驶近。

  到了之后,是一栋小巧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在地上投出两团柔和的圆影,随着风的方向微微摆动。

  院子不算大,放到如今的市价,早已超过了五亿。可这样的地段、这样的规制,在寸土寸金的东城区有价无市,即使出得起钱也未必能买到。

  南墙根下倚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爬满青苔。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角落里几丛细竹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竹叶摩擦的声音细碎清越。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薄薄的青苔,被月光照出一层湿润的绿意,踩上去微微有些滑。

  厨房里备的是京市的家常菜,安排好的阿姨已经提前处理好食材,热一热就能端上桌。有小朱在,自然用不着谢持柚和谢丑动手。

  谢丑饿得厉害,吃了两碗炸酱面,谢持柚只动了动筷子,挑了几根面,吃了两口菜便放下了。小朱匆匆扒了几口就回房间去了.

  三人各准备了一间房。因着坐了一整天的车,吃过饭后大家都休息得很早。

  谢持柚洗完澡,正倚在床头翻看明天的项目资料。他放下资料,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次又一次,他有些想不明白,今天谢丑洗澡怎么花了这么久。平时在家里,他顶多冲个十分钟就出来了。

  好在,在第三次看手机的时候,他终于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他故意等了几秒才放下文件,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谢丑便站在门口。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带着点不满,像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你睡着了吗?”

  谢持柚看着门外的人,目光落在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上:“没有。”

  谢丑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有些歪斜,整个人被月光拢着。听到这个回答以后,原本故意装委屈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了,眉眼舒展开一些。他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谢持柚,嘴唇微微抿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一个人睡不着。”

  谢持柚看着他,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动了一下,笑意从唇角溢出来,慢慢在眼底漾开:“多大的人了?”

  “我还小呢,哥哥,没你不行的。”谢丑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尾音,软软的,每一个字都裹上了一层糖霜。

  谢持柚侧开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谢丑迈步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地掀开被角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条长长的茧。枕头被他的脑袋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他翻了翻身找到最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闷闷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持柚关上门,门闩轻轻落下。他回到床边坐下,低头看了谢丑片刻,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些。光线从暖黄变成橘红,屋子里的影子拉得更深更柔。

  他声音低下来,“明天要早起,累不累?早点休息。”

  “真的很困。”谢丑闭着眼睛,声音已经开始含糊,“快关灯吧,你也别忙了,一起睡。”

  谢持柚没再多说。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两度,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严。然后躺下去,关掉了床头灯。

  屋子里暗下来,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淡青色,家具的轮廓变得朦胧而柔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谢丑在他旁边动了动,手臂自然而然地搭过来,落在他的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贴着他的皮肤,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温热,以及一点点潮气。

  被窝很快就被谢丑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连带着谢持柚那一侧也渐渐热起来。

  两人靠得近,谢丑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腔微微起伏,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谢持柚望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片月光,良久之后才闭上眼。

  他的身体也在夜色里一寸一寸地松弛,搭在谢丑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陷进对方的皮肤里。

  作者有话说:

  睡个素的。

  实则也没荤的哈哈哈(严肃)

  第33章 谢丑

  谢丑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往被窝里探了一把,那边还残留着一层温热,人应该刚走不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持柚睡过的那只枕头里,一缕残留的苦香便丝丝缕缕的渗进呼吸,细细地、缓缓地、无声无息地。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嗅了两下,那股味道清而沉,苦而不烈,像一味上了年份的药引,无端让人觉得安心。

  又赖了三四分钟,谢丑才撑着胳膊坐起来。昨晚睡得实在太好,虽然醒得早,却没有半点倦意,精神饱满。

  洗漱完推开卧房的门,外头的天光还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蓝,晨雾未散,空气里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蹲着几只黑白羽毛的长尾鹊,拖着清亮的尾音,一声接一声地唤。

  他慢慢踱到正厅。谢持柚坐在桌边,手边搁着一杯茶,垂着眼在看手机屏幕。小朱坐在对面,摊着本子,正低声说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听见脚步声,谢持柚抬眼望过来:“醒了?”

  谢丑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顺势往他肩上歪过去,头一偏靠住他的颈侧,闭上眼闷声说:“早。”

  小朱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又低下,经过一个晚上的消化,他显然练出来了,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继续翻文件了。

  谢持柚没推开他,空出一只手来,把他后脑勺翘起的几绺头发胡乱拢了两下,低声说:“吃早饭吗?厨房里有粥和小笼包,还热着。”

  谢丑嗯了一声,但没动。在那股清苦的气息里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吃,饿死了。”

  昨晚睡前明明吃了两碗炸酱面,按理来说不该饿成这样。可这一觉睡得实在太饱,醒来就觉得胃里空落落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他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又夹了四个小笼包摆在碟子里,热气腾腾地端出来。

  谢持柚也放下手机过来了,在对面坐下,陪他吃。小朱收了文件,起身去外面检查车况。

  谢丑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舌尖化开,鲜香滚烫,他含含糊糊地问:“什么时候出发。”

  谢持柚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你吃完。今天要跑好几个地方,那边刚下过雨,环境不太好,路可能有点泥泞。”

  谢丑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抽了张纸巾擦嘴,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我以前在工地干过小工。”

  那会儿才十来岁。正规地方不收未成年的,只有些零散的小工地不看年纪,活干完当场结钱,他那时候没少去。抬水泥、搬钢筋、铲碎石,什么杂活都干过。

  工头瞧他年纪小,有时多给十块二十块,有时也不给,他也不计较,反正有活就干。

  有一回手上被铁丝划了道口子,血流了一手,旁边一个工人实在看不过去,找来一卷胶带递给他,让他先缠上。他缠完,又弯腰接着干。他说这事的时候,嘴里还嚼着包子,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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