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湿漉漉的,裹着热气,像一根手指从水雾里伸出来勾了勾,挠在人心尖上。
谢持柚把窗户重新合上,转身朝浴室走去。
门被推开了一半,白雾蒸腾着涌出来,暖湿的空气扑了他满脸。
镜面上全是水汽,什么都照不出来,顶灯的光被雾气滤得发软,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打在瓷砖上泛着潮润的亮。
洗手池台面上放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他扫了一眼,认出是谢丑脱下来的内裤,不多的布料湿漉漉地蜷成一团。
谢丑已经围好了浴巾,却没擦干身子,从头到脚都泛着水光。
皮肤被热水冲过,透出一层薄薄的红,从肩膀到胸口一路蔓延到腰际。
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沿着胸腹轮廓滑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最后被浴巾边缘截住,洇进白色棉布里。
浴巾围得很低,几乎只是挂在胯骨上,随时有往下掉的趋势。
谢持柚忽然意识到,浴巾底下是空的。
他的脚步就那么突兀地停住了。
水汽里浮着沐浴露的气味,木质调的香型,偏冷,但被热水蒸过之后带出一点烈性,直直往人鼻腔里钻。
“哥哥,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谢丑的碎发全湿透了,贴在眉骨和前额上,发梢不断滴水。他的嘴唇的色泽也比平时深一些,润泽而饱满。可眼底却浮着一点恶劣的笑意。
他主动朝谢持柚这边走了两步,湿漉漉的热气裹过来,那股潮润的、带着体温和沐浴露气味的热浪几乎把他整个人包住。
“后背够不着,”谢丑侧过身,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得又低又慢,“哥哥帮我搓背。”
谢持柚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在告诉他:你现在就应该转身出去。
可人已经站在这儿了,防水贴也贴了,裤子也脱了,再矫情这个,反而显得他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压得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过去。”
谢丑背过身去,把后背露给他看。
少年的肩背宽阔,骨架已经彻底长开,呈一个漂亮的倒三角。
肌肉覆在肩胛上,薄而匀称,两块肩胛骨在动作时微微滑动,像两只蓄势的蝶翼。
谢持柚从架子上拿起沐浴露瓶子,挤了一点在掌心,透明的液体冰凉凉的,他用双手搓了几下,化开成白色泡沫。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手,从谢丑的肩膀开始往下抹。
掌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谢持柚没给人搓过背,仅有的经验约等于零,只想着谢丑身上有伤,不好用力。
温热的泡沫随着他掌心的移动铺展开,从肩膀滑到肩胛,又沿着脊沟一路往下。
谢丑微微弓起背,舒服地眯起了眼,呼吸变得平缓而深。
“再往下一点。”谢丑整个人都被热气和水温泡的很松懈。
谢持柚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下滑了几寸。
掌心贴着谢丑的背,经过腰部两侧浅浅的凹陷处,掌缘刚好从上面压过去。谢丑轻轻吸了一口气,背明显绷了一下,耳根红了一小片。
“痒。”他回头看了谢持柚一眼,尾音有点飘。
谢持柚立刻收了手,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来。他拧开水龙头,冲掉掌心的残余泡沫,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指缝。
“可以了。”
“这么敷衍?”谢丑偏着脸,侧颈线条漂亮,细小的水珠不断沿着颌角滴下来。那双眼睛被水汽熏得亮晶晶的,眼底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迷蒙,“才抹了两下。”
“你身上有伤,不能冲太久。”谢持柚没接他的话,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净浴巾搭在淋浴间门边的挂钩上,“差不多就出来吧。”
说完他没再看谢丑,转身径直出了浴室。
谢丑站在浴室里,听见谢持柚的脚步声离开。他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关了水。他拉开门走出来,顺手拿了挂钩上那条干净浴巾,在腰间重新围好。
谢持柚已经退到了房间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了一半,另一半被指尖残留的触感占据着。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树影,试图让自己想点别的。
谢丑裹着浴巾走出来,头上随意搭了一条毛巾。
他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身体往后倚靠,浴巾因为坐姿被蹭得往上缩了一截。
他坐得很随意,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沙发上,另一条腿伸出去,脚搭在地毯边缘。
谢持柚走到茶几旁拿出药膏和纱布,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过来点。”他说。
谢丑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腹部正对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防水贴,又抬眼看向谢持柚,“你轻点啊,我可怕疼了。”
谢持柚没有接话。他低着头拧开药膏盖子,在药盘里挤出适量的一坨,然后把药膏瓶放到一边。
他抬眼看了一下谢丑腹部防水贴的位置,目光沿着谢丑的身体往上移动时才意识到,谢丑就这么大剌剌地坐着,浴巾轻薄,坐姿又松垮,布料下面某个不可说的部位轮廓被完全勾勒了出来。
谢持柚眼皮跳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只盯着防水贴边缘,指尖捏住一角,小心翼翼地揭开来。
纱布底下的伤口比他想象中要长一些,缝合的线脚整齐地排了六针,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泛红,但整体干燥,没有发炎的迹象,愈合状况良好。
他拿了一根新的棉签,蘸上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表面。
药膏凉丝丝的,谢丑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疼?”谢持柚没有抬头,手上涂药的动作没停,棉签沿着缝合线小心地移动,把药膏均匀地抹开。涂完之后他拿起新纱布,对准伤口位置覆盖上去。
“疼。”谢丑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视线从谢持柚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停住不动了。
他能清楚地看见谢持柚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在灯光下是一个浅浅的褐色小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颗痣看,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往后靠了靠,手掌撑在沙发坐垫上,浴巾底下的弧度因为这个姿势的变化变得更加明显。
“忍一下,很快了。”谢持柚没有注意这些。他专注地把新纱布抚平,确认覆盖好了整个伤口,然后剪了一截医用胶带,一段一段地贴上去,把纱布的四个角都固定牢。
“好了。”他把用过的棉签和旧纱布收进密封袋里,封好口,拎在手中,“早点休息,别熬夜,徐家的文件明天继续看。”
谢丑仰靠在沙发里,轻轻笑了一声,“好严肃啊,谢老师。”
谢持柚不太想继续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他没等谢丑再说别的,起身就往门口走。
谢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今天辛苦你了。”
谢持柚脚步没有停,边走边回了句:“没事。”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谢丑的声音又响起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不紧不慢的:“晚安。”
谢持柚没有回头,只答了一声:“晚安。”
然后拉开门,直接出去了。
第20章 你爱我?
主楼窗帘的遮光性极好,深色面料层层叠叠地合拢后,日光便被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昏暗得如同入了夜。
谢丑摸出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下午一点多了。消息栏安安静静的,只有程伍和东哥到了深城后各自报了一条平安。
他扫完便随手把手机丢到枕边,翻身时动作大了一些,一下子不慎扯到了腹部的伤口,纱布底下猛地蹿起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倒抽一口凉气,缓了许久,那阵痛才慢慢退潮。
疼归疼,脑子却歇不下来。他仰面躺回去,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着的吊灯出神。
昨晚谢持柚走之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谢持柚,说到底就是谢东啸留给他的一件工具,不用白不用,能用得彻底最好。
可每次提醒自己要物尽其用的时候,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地回放那人垂着眼靠过来的样子。
在社会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谢丑非常敏锐的觉得,这情绪应该没那么简单。
经过整整一夜翻来覆去的自我较劲,作为一个已经二十二岁,头脑清醒的成年人,终于在天快亮时,想通了这件人生大事。
谢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么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那些故意凑上去的搭话、那些非要叫人哥哥的恶劣心思,全都找到了来处。
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鼻尖隐约还残留着一点清淡的苦味,他辨认了一会儿,想起是谢持柚身上那股药草似的冷香,笑意便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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