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能证明什么?”
米罗皱着眉:“我是独立的个体。”
卢卡笑着反问:“你刚刚说爱我的弟弟莱安?”
米罗回答:“是。”
卢卡又问:“那你愿意为他的快乐付出些什么?”
米罗回答:“一切。”
阿诺德哼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
但他总觉得,这场戏还没有到最精彩的部分,就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卢卡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突然又跳开了话题。
他仿佛聊天一样漫不经心地提起了另一件事:“你们应该知道我是灵修会的圣子吧?”
“在灵修会,我就曾经见过很多、很多的信徒,各种各样的性格。”
他一副回忆的样子说:“他们在年少时都很桀骜不驯、叛逆自我,有着极为强烈的个性,坚定地认为自己和父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
“你猜怎么着了?”
米罗没吭声。
卢卡轻拍了下桌子,微微提高声调,自问自答:“没错,这些人最终都会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像曾经讨厌的父母了。”
米罗完全不想参与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话题。
但卢卡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深埋在血液中的,人没办法违抗自己的天性和本能。”
他用一种仿佛宗教传道般的腔调,信誓旦旦又悲悯地说:“你也一样,米罗加斯蒂。相信我,这是遗传,是天性,是命中注定,你没办法违抗。也许你可以坚持一年、两年、十年,但二十年、三十年后,你终究还是会变心,就像每一个加斯蒂一样。你们加斯蒂家就没有所谓的专情因子,你也不可能。”
说实话,米罗有点儿懵。
怎么就突然被断言‘不可能’了呢?
卢卡继续说:“如果你真的爱莱安,那就选择现在分手吧。”
他英俊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一种近乎神圣般的表情:“米罗,有时候,爱是放手。你也不想伤害莱安吧?”
米罗嘴里的烟差点儿掉桌上。
他心里不为所动,只觉得卢卡在放屁,压根不想听。可脑子一时间居然被绕得有点儿晕,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分析来分析去,结论就变成‘爱他,就应该分手’了。
阿诺德神色严肃地看着卢卡,不发一言。
实则,他此刻正在暗想:这就是灵修会圣子的实力吗?
以及……
道上传,卡比诺家的人会洗脑,果然是真的。
米罗晃了晃头,将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
他直视着卢卡,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复:“不信,不分。”
卢卡摇了摇头:“你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米罗近乎无语地笑了一下:“请问,你从哪看出我家人会不同意?要知道,正如你所熟知的那样,加斯蒂家的人可没有一个喜欢干涉别人的恋情。”
卢卡转头,同正饶有兴趣看戏的阿诺德打商量:“我帮你搞定临湖区的生意,你让你弟弟和我弟弟分手,怎么样?”
阿诺德眼睛瞬间一亮:“成交。”
他立刻一本正经地宣告:“米罗,我不同意你和莱安的恋情。”
米罗气笑了,只觉得这世界简直是个大戏台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戏码都往台上搬。
他不客气地让阿诺德‘滚蛋’,然后,站起身,对卢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礼貌又忍耐地说了句‘再见’。
但很快,他就后悔自己此刻的礼貌了。
因为除了二哥阿诺德外……
卢卡之前提到过的,他爹老加斯蒂,他大哥弗兰克,三哥沃里斯,在随后,也都陆陆续续地打电话过来。
他们还用一种极为应付,又确实表达了观点的语气,说了和二哥阿诺德一样的话“那个……米罗,我不同意你和莱安卡比诺的恋情”。
米罗的脸凝固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加斯蒂家完蛋了。
——你们都这么容易被收买吗?
——卢卡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总之,和莱安分手?
不可能。
他平静又坚定地给出了回复:“Go fuck yourself!”
第59章
在米罗无奈地应对卢卡种种不友善的举措时……
莱安正在高高兴兴地同喜欢的‘老头’一起共进午餐。
在此之前, 他其实已经收到了很多导演投来的橄榄枝。
但就属这位普莱特导演的见面邀请,最让他期待。
年满七十岁的普莱特导演有着一张很酷的脸——大大小小的异色金属片,作为补丁, 被填充在了一张破损的面部上, 最终,组成了仿佛拼图一般、古怪的脸庞。
大约三年前。
六十七岁的普莱特导演自觉精力充沛、老当益壮, 为寻刺激, 不顾身边人的劝阻,跑去参加了一场并不合法的地下赛车比赛(毕竟合法的比赛是不允许六十七岁老大爷报名的)。
在这场比赛里, 他在驶过弯道时,由于操控不当,驾车高速撞向了一堵墙,险些车毁人亡。
幸运的是,没死。
不幸的是,一张脸被撞得稀巴烂, 而且,重伤濒死。
医生一度觉得他没救了。
后来专家会诊,连续抢救两天,勉强活了过来。
正常来说, 有赖于如今的整形技术, 哪怕脸被撞得不成人形, 也还有整成个人形的可能。
但这位普莱特导演特立独行,认为反正都这样了, 而且, 已经当人当了六十七年,每天照镜子,看都看腻了, 干脆从今天开始,来点儿新鲜的,不当人了吧!
于是,他兴冲冲地同自己的主治医师商量,顶着周围人不赞同的眼神,要求给自己搞点儿赛博元素,弄出了一张极为酷炫的半人半机械一样的拼图脸,同时,还将头发染成白色,就这样大大方方,近乎炫耀地出现了公众面前,仿佛在说:“看啊,羡慕吧!”
不得不说,在遭遇了那样惨痛的车祸和伤痛后,还能做出这样出乎意料的事情,确实让人们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敬佩之意。
可人性总是复杂的,既然有赞扬老爷子坚强意志,夸他有个性,颇具艺术家风范的,自然也会有嘲讽他越老越疯,脑子已经被完全撞坏了的。
恰好,车祸后的普莱特导演由于要养病的缘故,这三年都没拍摄出作品。
那部分唱衰的人就越发得寸进尺,整天不是装模作样地感叹‘普莱特导演毕竟七十岁了,大概已经老得动不了’,就是造谣‘车祸对普莱特导演的影响太大,他已经彻底疯了’。
更有一些无良媒体整天报道‘普莱特导演已经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大小便难以自理’,‘普莱特导演流落街头,疑似老年痴呆,十分落魄可怜,无人照料’等等。
但实际上,这位导演的业务水平依旧在线,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也很正常,还有着颇为不符年龄的雄心壮志。
“我已经体验过死亡,并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普莱特导演同莱安见面后,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外加客气的寒暄后,是这么说的:“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一部还不错的遗作,来为我的人生收个尾了。”
他洒脱的态度和对死亡的坦然,十分令人心折。
莱安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自身的情绪本来就很容易被一些话语和场景触动,面对这样坚强、乐观同时还是自己喜欢的老人,一下子就被打动了。
原本他已经挑出了三个感兴趣的剧本,并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从这三个当中挑一个。
而普莱特导演的邀约,压根不在这三个里。
他答应邀请,只是单纯想要来见见自己欣赏的导演,和对方聊聊天,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在以后再一起合作。
结果,普莱特导演的态度,以及那句‘遗作’瞬间让他懵住了,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这次如果不合作的话,下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的遗憾和危机感,一时间,再也没办法坦然说出‘我已经有别的计划,并不打算参演您的作品’这样的话了。
于是,他转而问起了普莱特导演的‘遗作’具体是什么内容。
普莱特导演露出了一抹笑容,由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面部因这抹笑容显得更加奇怪了,但他自己似乎毫无这方面觉悟,眼睛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一些对死亡的幻想。你读过《安徒生童话》吗?里头有一篇《卖火柴的小女孩》。”
这样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怎么可能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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