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依赖_浅域【完结】(96)

  林忱言放下手中的烟,不是很同意她这句话,“话不能这么说,那时候不是你先用信息素退化剂的时效骗我吗,怎么反而怪我了?”

  慕菁薇没有了和他绕弯的耐心,直接问:“恨我么,逼你打信息素退化剂?”

  “这取决于你想听哪句话,我人都在这里,说什么不都是一样?”

  “实话。”

  “不恨,甚至,我还要感谢你。”

  林忱言真心实意,表情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像是七年前两人分坐两端的紧张对峙,这一次两人的对话,诡异的平和。

  这个年轻人再一次带给了她惊喜,那不像孤注一掷的少年,只是在历经时间洗礼后,惯会用温和的表象装点棱角与尖刺。

  莫名感到轻松,她弯起眼睛来,说:“可我倒是后悔了,怎么办?”

  “您怎么会后悔?您做得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不是吗?”林忱言勾起唇角。

  慕菁薇却已经换了个问题:“洛之匀、不对,你的爷爷,醒了。你觉得,他醒来后,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派人去找你?”

  林忱言的笑容就顿住了,“怎么,难道他也恨我?恨我的人就这么多吗?”

  “当然不是,”慕菁薇觉得好笑,“恨不能简单界定一切,他找你,一是赎罪,二是算账。”

  “算你的账。”林忱言接话。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忱言也不想再绕弯子,话锋一转,“所以,说了这么多话,条件是什么?”

  慕菁薇收起笑,“先别急。”

  她指了指玻璃窗外的一处小山坡,山脚下,绿荫繁茂,茉莉花已经快要开放。

  林忱言下意识看去,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慕菁薇提醒,“看树下面,有什么?”

  他又看了看,才依稀分辨出来,那里立着一块方形的东西。

  再仔细分辨时,轮廓就慢慢清晰了起来。

  那像是一块墓碑。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超了,比预估时间晚了一点,偶自罚一章,周六晚更O^O

  第83章 要求

  太奇怪了,怎么会在这里专门立一块墓碑。

  林忱言皱起眉,没记错的话,七年前,他最后一次和慕菁薇见面时,她坐在雅间的对面,曾短暂地将目光转向这个方向过。

  当时他只是警惕,用余光向外面看了一眼,除了一片葱茏,什么也没发现。

  慕菁薇看着他脸上不自觉露出的表情,问:“害怕?还是不解?”

  林忱言很烦她这种总是打哑谜的说话方式,正要让她有话直说,慕菁薇却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那不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吗。”

  “你说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莫名涌上心头,他诧异地抬头看向她,慕菁薇却不再说话了,眼神里带着莫测的深意。

  指尖、连带着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还没继续问出口,脚已经先迈了出去。

  才走两步不到,又停下,三步并做两步,心跳的频率都被步伐控制了似的,起伏不定,一直到墓碑跟前蹲下来,他伸手拂去墓碑上溅到的泥渍。

  一个不太清晰的“林”字出现在墓碑上。

  他看着这个字,眼睛瞬间就酸了,整个手掌贴在墓碑上,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却咧开,笑容比眼泪先砸下来 。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近,他收回手,尽力调整着呼吸,“原来当时是你迁走了她的墓。”

  他一直以为是洛蒋做的,就如同不敢承认他的身世一样对这件事有意隐瞒,又怎么会联想到慕菁薇身上去。

  她有什么立场,去废那么大的劲专门把林枳的墓迁到这里来。

  嘴上说着自己当年好心救了林枳,不过是刚好有了把柄威胁洛蒋,而先洛蒋一步将墓碑迁走,也是一样吗,为了一个可以谈判的资本?

  是早就预料会有这样一天,一直忌惮着他会给自己造成威胁?而这条长线放了十几年,今天,才终于收网了。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只要你听话一点,时间到了自然能让你离开,如果你表现的更好一点,还用绕这么一大圈子才找到林枳的墓地吗?”

  “以为假死逃脱就可以摆脱了?”慕菁薇将手按在他的肩头上,冰冷地宣判,“你自作聪明的报复,不过是让洛蒋吃了几年的牢饭。知道吗,半年前,他就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来了。”

  冰凉的温度仿佛从肩头蔓延至胸腔,他失神地看着面前掉落在地的花瓣,“你说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慕菁薇哼笑了一声,“意思很简单,我有足够的条件和你谈判。而你,就算想要再像上次那样翻出什么水花,也永远挣脱不了这只手,这就是事实。”

  七年前,少年人还未经事,再想要隐藏,东西都写在脸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服。

  想要报复洛蒋,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

  但这样突然离开的计划做得太仓促了,这中间一定有人搞鬼。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绝对是洛念止这个不着调的孩子伙同那个孽种做的事情。

  烂摊子接二连三的压在身上,但多走了二十多年路的大人又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呢,将计就计,才比较稳妥。

  首先要对付的,就是洛之匀,在整个集团上下一团乱锅的时候,拿下代理董事长的位置,一切就更好处理。最好,他可以更晚一点醒过来。

  意外却发生在上周,洛之匀在重重监视之下,还是醒了过来,而洛闻予又接二连三的让她失望。于是,她重新想起了林忱言。

  能利用在手上的,不管是什么,总要试一试。

  自以为能够脱离掌控,到头来还不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可笑吗?

  林忱言就这样怔愣了很久,一直没有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隐忍不发。

  慕菁薇目光一凛,收回手,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刺激。

  回想起之前的对话,也难怪他那样紧张。麻烦,才是最难收拾的,她在心里忖量着,还是决定先叫人过来。

  “给我一点时间,”他突然低声开口,“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可以。”慕菁薇口头答应着,给他留足空间,另一边却加紧安排人过来看着。

  花香摇曳,四周慢慢静谧了下来。

  单腿蹲了许久,知觉都麻木了,他换了个姿势,想要把墓碑的每一个细节都描摹下来。

  从七岁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林枳对话,尽管对面只是一座墓碑。

  七年前,第一次从慕菁薇的口中得知林枳的过往,第一次怨恨自己荒谬的身世,也第一次试图理解了那么一点林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枳构成了他二十多年人生中不可泯灭的重要部分,怨恨、执着、想念、无数次深夜梦回的执念。

  执着地想要找到什么,哪怕是她的墓地,但他伸出的手总是扑空,还连累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想,那就放手吧,替她向洛蒋报仇,他们母子之间就两清了。

  但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又卷入了另一个事件,知道了更荒谬的事情。洛蒋已经先一步忌惮他,那时以自己的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不想白白便宜了洛蒋。

  他要好好活着,告诉她,他一直都有听话,不是那个一直被厌恶被放弃的孩子。是她对不起他,一直毫不留情地带给他伤害。

  在海上,潜艇爆炸的那一刻,一切就不重要了。他和林枳再也没有关系,他要用新的身份生活,不再被困在那个阴影之下。

  可是,明明都放弃了,都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放过自己,陈年往事,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落到土壤中,他把所有的恨和思念都还给母亲。

  是怨恨、是别无选择、是穷途末路的依靠、是最后一刻的原谅和释怀,直到很多年后,林忱言才终于明白林枳对自己的情感。

  “对不起。”这是他对林枳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恨你了,妈妈。”这是对林枳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起身,挺直肩背,一步步离开,再没有转身。

  “让你派来的人都走吧,说说,这次是什么要求。”

  林忱言的声音嘶哑,但听起来情绪还算正常。

  慕菁薇将药盒递过去,“先吃药,我说了不急,等你状态稳定了,再慢慢谈。”

  林忱言没有犹豫,接过药盒,娴熟地倒出药片就着水吞了下去。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现在可以说了,在这里干耗着,没有必要。”

  慕菁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如果,我就是要你一直待在这里呢?”

  “我不接受。”林忱言抬起眼梢,“你提出的所有条件,都没有用,我不会再接受你的任何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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