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罚了他两个月的工时。
之后每一年,他只能认真去写。
因为吃着药,对时间的感知似乎比以前模糊很多,很快又要到年底了,他冥思苦想今年的清单,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又被罚工时陷入无底洞。
在工作时间摸鱼,以至于店里来了客人都没注意到。
这是个很年轻的亚裔女生,估计是刚毕业的学生,睁着一双有点圆的眼睛看他。
把菜单递过去的时候,女孩看起来有点紧张,视线一直瞄向他的脖颈,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什么。
他感到疑惑,女生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
林忱言察觉到什么,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女生的脸,和那一头枯黄蓬松的头发。
不确定地问:“你是,小鱼吗?”
女生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哥哥,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不会一笔勾销的,只是换一种方式追人。
掐指一算,小破文快要完结了,承蒙各位宝宝一路以来的支持和追读,接下来会加快进程的,鞠躬~
下章明晚九点更^-^
第80章 烟火
小鱼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里认识的妹妹。
店里没有什么人,林忱言请了她一杯咖啡,坐在玻璃窗前聊天。
小鱼在福利院里长到十岁,后来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现在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养父母鼓励她出来旅游散心。
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在异国的咖啡馆,也能不经意的重逢。
问起现在的名字,小鱼说:“我姓姜,姜鱼。”
姓氏是很重要的东西,很小就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只有一个随便的名字,到了上学的年纪才会起一个正式的姓名。
小鱼之所以叫小鱼,是因为刚学会说话的时候,护工妈妈给她念童话故事,念到美人鱼公主,她弯起眼睛指着上面的插图,“漂亮小鱼!”
但小鱼不漂亮,是个不受欢迎的beta,因为营养不良有着一头枯黄细软的头发。
林忱言第一天到福利院的时候,她说,他的名字很好听,他是个很漂亮的beta。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她带给了林忱言很多笑容。
林忱言弯起嘴角,“你现在还是很喜欢美人鱼。”
“嗯,我喜欢她的勇敢。”
小鱼和林忱言说过很多次,一开始只是因为她是漂亮公主,后来长大一点,又觉得她为了王子交换双腿、化成泡沫很勇敢,也很可怜。
童话故事应该是完美幸福的,但是小美人鱼没有找到她的幸福,她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为王子献出生命。
那时林忱言对她说,鱼儿浮出水面,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
王子是她对自由的寄托,她不愿将天空据为己有,甘愿化为泡沫,被阳光蒸腾,直到那一刻,才真正属于天空。
小鱼很喜欢他这个角度的解读,后来的成长中,也一直努力踮起脚尖,奔往更为宽广的世界。
“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对了,哥哥,你呢?”
问完,小鱼就有点后悔了,林忱言的表情上没有对新世界的向往。
小鱼记得他的后颈上有一颗红色的痣,还夸过很好看来着,现在也没有了。
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了,一旁的花架上,有盆粉玫瑰海棠,花期很长,在冬天也结着花苞,只是花苞瘦小,叶片也被冻伤了。
咖啡馆只在营业时间开着暖气,花架旁有个别出心裁的保暖装置,小鱼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这种花很难养的,你好厉害!”
林忱言轻捻着那冻伤的叶片,“小时候帮别人养过一段时间,但还是养不太好。”
小鱼一知半解,还没继续问,林忱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终于主动聊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我认识一个和你很像的女生,她的嘴角也有颗梨涡,而且,名字叫余小雨。”
“真的吗?”小鱼惊喜道,“还挺想和她认识一下的。”
“但是她后来转学了。”
“啊?为什么?”
“不知道,突然就转学了,所以没能成为朋友。”
“那可能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小鱼猜想。
“或许吧。”
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被alpha骚扰,考虑到安全问题才会转学。但转念一想,不对,那些骚扰过她的alpha,后来明明再没有出现过。
“有点可惜。”小鱼遗憾道。
她又和林忱言聊起一些别的,互换了联系方式,起身告别,再回头时,林忱言正望着那盆花发呆。
顿住脚步,她忽然说:“其实、其实——”
回过神来,林忱言又笑着问:“是有东西忘了吗?我帮你找找。”
她摇了摇头,“就是舍不得,哥哥,你会幸福的。”
今天,林忱言把小鱼写进了清单里。
清单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还差几个,他坐在房间的小桌前,揉了揉脖颈,打算先睡觉明天再想。
突然地,玻璃窗外亮了一瞬。
有人在放烟花。
这几天下雪,外面银装素裹,有几个小孩从楼下跑过,打闹的声音蹿到五楼来。
很吵。
他拿出药,发现按照天数配好的药快吃完了。
捞过一旁的手机想看眼时间算算日子,视线停留在“12.29”的日期上,怔了怔。
窗外,烟火已经结束了。
他不禁开始想,这是一个什么特殊日子吗?
为什么,前两年的这个时候,街巷里也有人放烟花。
他之前没有多想,也没特别去记日子,现在想来,连烟花的角度都是一样的,从他这扇窗望去,能看到完整绽放的烟花。
手中的药滑了下来,起身来到窗前,外面黑漆漆一片,雪地上映着朦胧的白。
打开窗,冷风呼啸进来,将冰雪和烟花燃放后的味道灌进来。
他突然不管不顾地奔下楼。
这两个月来,他一直有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只要不做梦,就不会在夜晚推开门下楼梯。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点怕了。
不是在下楼梯的过程,而是在跑到楼下后,面对空旷的街巷,一种莫名的荒唐和空落的迷茫充盈胸腔。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他继续向前走,倏地被一只手拉住,他被抵在巷子后的一面窄墙上,力气很大,用力地抱着他。
抱了很久,直到衣服上的温度传过来,他听见耳畔的声音。
“生日快乐,小言。今年二十六岁了。”
刹那间,耳边嗡鸣声尖锐地炸开。悲伤,原来是这样的,无声又暴烈。
他把人推开,“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你两年前就开始跟踪调查我了是吗?一直躲在后面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对啊,我‘死’后,你肯定调查过,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生日了不是吗?”
“不是,”洛闻予捧住了他的脸颊,沉声说:“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的生日,我以为你只是从来都不和别人说,只有我自己知道你的生日。”
“我以为,你会开心,有人记得你的生日。”
林忱言怔住了,“很早以前,是多久?”
洛闻予不回答,他用力攥紧他的衣领,“说实话!”
“十六年前。”洛闻予握住他的手让他放松下来,“有天晚上,你睡不好,躲在走廊拐角给自己唱生日歌。”
那段时间,是他们刚决裂没多久。他们房间就在斜对门,林忱言第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后,洛闻予观察了他一阵,会在晚上给他留一条有光的门缝。
某天,林忱言晚上又没睡好,他听见声音,打开一道门缝,走廊里有细小的声音,他贴在门缝上仔细听,那是一首音调变了形的生日歌。
在这个深夜,九岁的的洛闻予第一次窥见了林忱言的秘密。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不可能,”林忱言用力摇头,“我才不会给自己唱生日歌。”
他感到脸颊滑过滚烫的东西,风一吹,又冷透了。
“那年校庆表演结束后,你把我带到五楼的艺体教室,也是在给我过生日?”
“嗯,小夜曲和烟花,都是送给你的礼物。”
洛闻予神色温柔,却带着说不清的愧疚,“从十岁以后,每一年,我都有给你过生日,只是,你从来不知道。加上找到你后的这三年,一共十二次,对不起,做了你讨厌的事情。”
又有什么好道歉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十年来,洛闻予沉默地给他过了那么久的生日,而他后来再没给洛闻予送过生日礼物。
洛闻予就没有从他这里取过报酬吗?十八岁生日那天,因为林忱言没有送生日祝福,他不是要林忱言当他的生日礼物吗?
过生日,应该是开心的。
他卸掉所有力气,看着洛闻予,“别道歉,你的‘知道’和‘不知道’,都不怪你。如果你非要像之前一样要个原因,那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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