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晚上,林忱言拿到伪装成筹码的药,却没有给洛闻予用。
伊尔一大早上出现,看到依旧安然无恙的洛闻予,差点就没掩饰住对林忱言揶揄的目光。
他给了林忱言第二个选择。
以游轮层数和不同项目设施的标志为暗号,林忱言总结出的信息是,分厅开放之日,他要送林忱言一个独特的告别礼。
如果林忱言还是没有抓住机会,他不介意直接为他们举行一场婚礼。
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放弃第一个机会。
他应当是憎恶大于眷恋的。
只是因为,第一个方法,会让洛闻予更恨自己吗?
所幸,极光是眷顾林忱言的。
三天之后,第一道绚烂的极光出现在了夜幕中。
第75章 极光
这段游轮之旅进程过半,顶层的分厅终于开放。
拥有入场名额的宴客,可以乘坐专属电梯到达十八层,选择自己想要去的分厅,并且只在中途休息时有一次换厅的机会。
一号厅是赌场、二号厅是表演秀、三号厅是拍卖会,四号厅则保持神秘,每年主题都不一样,只有进去了才知道里面是什么。
四号厅是需要赌的,据说有一年许多人图新鲜,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个画展,惊喜与刺激是没找到,一群人愣是干站在那里研究画作,最后总结出,老板估计只是想要向他们炫耀自己收藏的绝迹名画。
林忱言哪一个都不是很想去,最开始洛闻予甚至都没打算带他到顶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反悔,问他想不想去,在顶层看极光,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视觉体验。
毕竟一开始是自己说想要看极光,林忱言没有拒绝的理由,加上有前车之鉴,洛闻予不会让他有脱离视线的机会。
“想去哪个厅?”洛闻予把选择权交给他。
林忱言略微思索,“2号吧。”
“确定?”洛闻予低下头,贴在他耳边放轻声音,像在说亲昵的私语,“你以为顶层的表演秀,和楼下剧院是一样的吗?”
2号厅是最自由无序的,他知道那里的秘密通道,也只有去2号厅,机会最大。
“唔、不知道,只是有点好奇。”他这样回答,用惯常求人的表情去看洛闻予。
“没必要好奇,换一个。”洛闻予不为所动。
那么能去的只有三号厅,林忱言确定,自己又被他耍了。
明面上在给选择,但答案永远只允许有一个。
四个分厅的距离有点远,身着黑色礼仪裙的工作人员负责带他们去三号厅。
交了保证金,领取面具和号码牌后,他们到位置上坐下。
三号厅听起来是其中最无趣的一个,但这个每年一次的海上拍卖会展示的藏品都百分百保真,几乎件件价值连城。
不开放电话委托席,也没有预展,只有在拍卖的那一刻,才真正露面。
拍卖厅的座位几乎坐满了,所有人脸上都戴着面具,大屏上开始出现倒计时。
林忱言闭了闭眼,下一刻,倒计时归零,三号厅的灯全部熄灭了。
有人惊呼,“怎么回事?”
躁动声此起彼伏。
林忱言睁开眼,这一刻的时间很短,他必须立刻离开。就在将要起身的一刻,身侧的手被人拉住了。
带着薄茧,很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虎口。
林忱言心跳骤紧。
喧嚣声还在继续着,他们安静而沉默。
片刻后,拍卖台的灯光与大屏亮起,拍卖师走上来,带着得体自信的笑容,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绿色的光像潮汐一样,从第一排至最后一排,蔓延至每个座位面前的操作台上。
空中开始浮现出变幻的虚拟极光,整个三号厅如同处于深海之中,属于极光的深海。
他们依旧牵着手,林忱言侧过脸,轻声道:“很漂亮。”
洛闻予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很假。”
林忱言轻声笑,“那等会结束了,你带我去甲板上看真的吗?”
洛闻予正要说些什么,拍卖师突然敲了一下小锤,转瞬之间,空中所有的光带全部消失不见。
操作台的电子屏幕亮起,升降台上推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骰子。
像变了小魔术一样,底下有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鼓起掌来。
拍卖师开始介绍起这场拍卖会的规则,每个藏品都会现场公布骰子点数,面前小小的骰子才是决定能不能参与竞拍的关键。
越珍贵的藏品点数限制就越大,普通藏品有多达五个点数,也有单双数决定,而其中两件最高价值的藏品,只有一个指定点数。
这与常规的拍卖会很不同,它不算公平,运气占很大一部分,不是看中了就能拿下,第一个骰子就能完全刷下去一大半人,之后才能进入经济实力的角逐之中。
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这样另类的规则,反倒是另一种刺激,恰恰激起了他们的兴趣。
人人都想做幸运的那个人,将藏品收入囊下。
第一件藏品在大屏幕上出现,每个操作台的屏幕上也开始出现一个高清的三维立体图,很快,第一下清脆的掷骰子的声音开始出现。
周围不断有骰子声响起,一下、两下,代表竞拍资格的灯亮了。
第一台、第二台,紧接着第三台,像一条条光带一样,将每一个座位连接起来。
在倒计时结束后,只有这些人的座位是亮起来的,这时,真正的竞拍才开始。
林忱言僵硬的后背终于有了一点感知,他向后靠了靠椅背,将手从洛闻予手中抽出来。
还有一次中场休息的机会,他这样想。
等待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他只能假装困倦,洛闻予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将他向这边拢了拢。
因为林忱言是他的伴侣,两人的操作台共用一个,座位是相连的,比独立座椅距离近很多。
林忱言顺势歪了歪脑袋,将重心往他身上靠,因为没找准方向,被什么硬质的东西硌了一下脸颊。
他微微抬起头,发现是洛闻予左胸前佩戴的那枚胸针。
“还困吗?”洛闻予问,“等茶歇去睡一会。”
林忱言摇了摇头。
上半场拍卖进程已经过半,时间也没多少了。
拍卖锤敲定,又一件藏品交易成功。
大屏上开始公布下一件拍品,16号藏品,名家藏画,全系列仅存六幅,这是其中一幅。而参与竞拍的点数也很苛刻,只有点数一。
这是上半场的珍贵藏品,有人开始跃跃欲试。
本以为洛闻予不会参与竞拍,可这时,他却突然捻起了操作台上那颗骰子。
第一次投掷,骰子在小小的透明方框中旋转,最后慢慢停下,是点数三。
还有两次机会,没掷出点数一,就会失去竞拍资格。
林忱言看向屏幕上这幅画的三维投影,问:“你想要这个,为什么?”
洛闻予其实并没有什么收藏字画之类的爱好。
洛闻予已经重新拿起了那颗骰子,“爷爷收藏了这个系列的另外五张画,他一直都很想集齐这个系列。”
林忱言愣了一瞬,哑然。
他问:“你有多大的把握,可以保证自己一定能掷出一?”
概率其实不算低,但运气一定就能眷顾他吗?
洛闻予从来不需要考虑运气这种东西,他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是找到了林忱言,也没有过问意见就把他带回去。
天平在他这里向来是偏倚的。
“还有两次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林忱言,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投出一,但不会有人提前放弃。”
话音刚落,骰子再一次落下,是点数六。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竞拍席上,逐渐有号码牌亮起,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参与这轮游戏。
洛闻予第三次拿起骰子。
林忱言却突然拦住他的动作,从他的指尖接过那枚骰子。
“不会放弃,是因为知道自己有三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你相信我吗?”
他们距离很近,林忱言眼中仿佛倒映着极光一样的色彩。
洛闻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你笃定吗,为什么我觉得,你一定能成功?”
林忱言轻声说了一句弗兰语,“忒斯曼,好运定将降临。”
弗兰语的发音有时会显得拗口,但在林忱言这样清冽的声线下,动听如许。
就像是林忱言的每一个谎言,也都是动听的。
忒斯曼,在弗兰语中,译为“极光”,也有“变幻莫测”之意。
在古老的神话传说说,忒斯曼是将好运赋予人间的女神,天穹之下的极光是自由的裙摆,她翩跹于人间,眷顾每一个幸福的人。
每当极光亮起,分厅开放,在这变幻莫测的规则与狂欢之中,忒斯曼手持极光化作的利刃,决定着好运将降临在哪一个虔诚的信徒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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