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忱言是这样一个人,你如何给予,他如何回馈。
你永远不会看到一个完整的林忱言。
短短几句话,她好像又陷入了一个圈套。但实际上,这次林忱言的话没有任何圈套,他确实是简单的询问,简单的想要和现在的她试着相处。
是她自己陷在固执思维的圈套里。
林忱言如果要把事情闹大,会用一个这么拙劣的借口,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吗?
他有的是办法,对了,他有的是办法。
当年能从洛家的监视中全身而退,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环呢,而且是她心甘情愿帮助的。
他太懂得了如何掌握和利用手里的仅有的信息了,他一步步试错,让巧合不是巧合,刻意也不是刻意。
林忱言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一切牵着走的少年了,他要将所有东西抓在手里,就算是现在被关在这里都是他,他也总有办法。
林忱言这次已经习惯了,安安静静地把烟抽完。
洛念止没有多停留,她坐上自己的车,冷静了一会,终归是放心不下。
她想起季迟这个名字,林忱言起初离开的第一年,她私下去找过人,只有一次拦到过,季迟一脸温和地说,他们并不认识。
后来她才知道,季迟当时也有被洛闻予派人盯着,无奈之下,她不再追问,如果林忱言能够拥有自己的新生活,那她应该安静的祝福。
季迟一直安安稳稳地在那家医院上班,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倒是有一年,他收到了一束白玫瑰,和那天餐厅包厢里见到的很像,她惊觉这是一个暗号,马上让人去查,但结果一无所获。
此后接连两年,在九月二十三这个日子,他都会收到这样一束白玫瑰。
洛念止猜想,这或许是林忱言在传达一种信息,他过得很好。
于是后面她就减少了对季迟的调查,只让人在那个特殊日子去确认,他有没有收到花束,直到一年前,他辞去了那家医院的工作,在隔壁市开了一家书店。
想到这,她立马打了个电话过去,“喂,让人最近多盯着点他,特别是有没有和什么别的人联系。”
隔了一周,一份详细的关于季迟的调查报告送到洛念止手中。
并没有什么异常,季迟依旧是过着和以前一样循规蹈矩的生活。
她收起报告,看着小白和自己分享的照片,那是林忱言在花圃中种的植物种子,据说送过来的时候是盲盒,现在已经发芽了,长势很好,但目前林忱言还不知道是什么种子。
小白当然早就知道了,但林忱言不想听,他说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幼苗很孱弱,嫩绿的叶子还沾着点露水。
洛念止看到这,心里突然有点五味杂陈。
最近的工作已经越来越忙,洛之匀仍在病房中,慕菁薇又不断对她施压,她很累。
好像事情在既定的发展之中,又一切都脱离轨迹。
她喝了一点酒,将车停在车库中,回到房间,思绪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酒精上头,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洛闻予的对话框,发送语音。
“哥,你放他走吧。”
“他、他要找苏以年,你明明知道,他要走的不是一条简单的路,可是……可是他就是那么倔,你也知道的。”
“哥,别让他恨你,这不是他,他不该是这样的。”
……
迷迷糊糊说了一大堆,揉了揉脑袋,迷瞪着双眼看自己发出去的一大堆信息,又很快清醒,试图撤回,又已经来不及。
她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事,如果洛闻予真就那么容易被她劝服,决定要放弃,那才不像他。
“算了,当我没说,我只是喝多了。”
不知道洛闻予有没有点开她那些语音,他只是回了一句:【他学会领带的第七种系法了】
洛念止睁大眼睛,又看到他发来一句。
【喝多了就别玩手机,睡觉】
确实,这才是洛闻予。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恍惚觉得,自己再一次冲动了。
但这时她还没想到,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做法,不过是为林忱言的再一次离开推波助澜。
这天晚上,洛念止少有地睡了一次好觉。
-
八月下旬,洛闻予出席了一场北洲联邦的一场音乐交流会,回来时,给林忱言带回来一个粉紫色的宝石胸针。
只是刚好在音乐交流会开始前被邀请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会,这场拍卖会的规模比较大,洛闻予原本也只是打算象征性参与竞拍。
但小白从他的行程安排中看到了这场拍卖会,拍卖行的官网公布了部分竞拍品,于是分享给林忱言看,它现在相当有自觉性,想着法子哄人开心。
林忱言大致扫了一眼,在一堆具有艺术价值的藏品中看中了这个没什么收藏价值的胸针,唯一的价值是,它很漂亮。
竞拍的过程不算顺利,因为有个宝石收藏家看中了这个胸针,上面镶嵌的宝石纯度高,切割的形状好看,重点是,十分独特。
作为亚联盟的来客,这个宝石收藏家此前还表示过对他的欣赏,为他向某位大师引荐过。拍卖会上,虽是公平竞争,有时候也要讲点人情。几次叫价,这位宝石收藏家明显是心情不好。
但洛闻予似乎是决心要拿下这个藏品,价格已经叫到起拍价的二十倍,远远超过原本的价值,斟酌之下,收藏家放弃了竞拍。
一槌定音,洛闻予拿到了竞拍品,当然是失去了一个珍贵的机遇。
北洲联邦好歹也算半个音乐艺术之乡,这和亚联盟的境况不同,更何况毕业之后,洛闻予并没有继续在这条路深造,两年半,也足以拉开差距,他更应该抓紧机会,才华是最容易被埋没的。
洛闻予把人得罪了,连带的可能是收藏家背后的钢琴家,这终归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他毕竟年轻,不会因为失去一个机会就此在这条音乐长河之中被埋没,说是心高气傲也罢,两天之后,他就在那场音乐交流会上大放异彩,获得了更多赏识的目光。
与此同时,皇室公主艾尔维拉也在这场音乐交流会上与他再度合作,两个人的配合比之前磨合的要更好了。
有人不禁想起,两年多前,爱尔维拉在弗兰最大的剧院开了一场个人独奏会作为她的毕业礼物,而洛闻予作为特邀嘉宾,在开场和她合作了一段协奏曲。
那场个人独奏会的名字叫“绮梦”,很难不让人在这上面下文章,但那场独奏会开场邀请的嘉宾不止洛闻予一个,而且后来的表演全程洛闻予也没有出现,但这都不重要,人们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现在也是一样。
原定的行程是一周,但因为各种事,最后耽搁到半个月才能回来。
回到家时,是将近凌晨,大概是怕热,林忱言把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被子堪堪盖过肚子。
洛闻予把温度调高,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接着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才去浴室洗簌。
被子盖过肩头,林忱言莫名感觉到硌手,他朦胧间睁开眼睛,打开手心,上面躺着一个胸针,宝石在幽暗的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
接着,他才感知到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洛闻予回来了。
他闭上眼继续睡觉。
水声结束,门锁打开,脚步声向床边靠近。
他翻了个身,洛闻予的头发带着水汽,一滴水珠落到他的手臂上。
“醒了,觉这么浅?”
林忱言坐起身,洛闻予穿了件浅色浴袍,神色说不上来是疲惫还是慵懒。
他说:“我已经学会领带的所有打法了。”
洛闻予挑眉,“这么快,有认真学吗,又糊弄小白了?”
“是你回来得太晚了。”
他想躺回去重新睡,又被人捞起来,问:“我这次去了多久?”
“十七天吧,不太记得了。”
“错,是十六天。”
林忱言还没清醒过来一样,索性靠着他的腰,不想动,“因为今天是新的一天。”
他抬起头,像献宝一样,把胸针递到他面前,“生日快乐,今天是你二十五岁的生日,我记得。”
洛闻予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才好,他扯了几下唇角,突然笑得有点孩子气,“林忱言,礼物还能送二手的吗?”
“你花我的钱,把我给你买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我?而且你知道这东西多便宜吗?怎么不说把那对袖扣送给我?”
林忱言硬是把胸针塞进他的手里,“因为我没有别的能送给你。”
这话倒是对的,这里的一切,不都是洛闻予的吗,林忱言又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呢?
林忱言看他又要锁紧眉头,抓住了他的浴袍带子,贴上去,咬住他的唇。
他别过头,“不要这个。”
林忱言就轻声问:“那要什么?”
他压下眼底所有情绪,看着这双黑色眼睛,永远都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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