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依赖_浅域【完结】(77)

  于是林忱言在这天晚上看电视里的娱乐频道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洛闻予回来了。

  林忱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松松垮垮,裤脚被拢至膝盖,修长的小腿支在沙发边缘,俨然是十分放松的样子。

  娱乐频道里放着某个收视率爆火的综艺节目,这一片段是深夜重播档,节目里的当红女歌星有一道绝妙的嗓音,清冷又有故事感,宛如天籁之音,让人完全沉浸在歌声中。

  而作为伴奏的钢琴独奏更是为这个表演锦上添花,一唱一和,动听如许。

  画面的最后,两人隔着镜头凝望,女歌星眼角那颗泪痣像是化为星星,慢慢腾空,变做白鸽与烟花。

  表演结束后,主持人特地提到舞台上的两人曾是高中校友,曾在校庆节目上合作表演过,这是时隔七年的再度合作,如今两人一个是当红歌星,一个是新秀钢琴演奏家,当真称得上一句金童玉女,最佳拍档。

  林忱言看得挺投入,等到主持人的采访环节快结束才注意到身边的身影,他这才象征性地坐直了一点,把裤脚和袖子理了理。

  今天洛闻予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酒味,香水味几乎没有,他注意到他袖子上一对蓝宝石袖扣,这个风格不太像他平时的穿束,但奢华典雅的宝石很称他。

  不过电视节目上那套装束,林忱言印象倒是很深刻,是洛闻予突然回来,替他捻去发丝上的蔷薇花瓣,将他从花园一路抱回房间的那一天。

  也是他终于发现,洛闻予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变了的那天。

  他一直在因为那件事和洛闻予置气,原来那天心情不好的不止他一个。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节目,“新事业挺有起色。”

  洛闻予也看着电视画面,他像是审度着屏幕中的自己,轻声道:“只是帮许染一个忙,这首新单曲想要传达的东西很多,她想要借助一个能被更多人看到的平台。”

  其实早在前段时间,许染代言宁锐新品的广告在电视上播放时,林忱言就应该能猜到的。

  只是当时他没有想到,出身于政坛高层之家的许染,会选择进入娱乐圈,成为一个女歌星。

  他和许染没有过多交集,然而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生却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她其实可以不为宁锐代言新产品,因为这注定会对她的口碑造成影响。但不可否认,比起许家不为人知的小孙女,还是一个娱乐圈新星更容易被大众知晓。

  余光瞥见洛闻予捏了捏鼻梁,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指尖相触时,他善解人意道:“我知道。”

  以为这句话会让自己显得稍微懂事体贴一点,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洛闻予喝完那杯水,冰冷地宣布,他以后看电视的时间缩减到晚上九点。

  不能出门,没有社交,没有足够的娱乐活动,甚至睡眠时间都要被严格控制,任谁都受不了。

  林忱言开始抢小白的平板,小白是真的怕了,悄悄将地下室的影音室钥匙递给他。

  事实证明,威逼利诱一个机器人是非常有用的,林忱言在影音室玩了两天,才找回那么一点自我。

  当然,都是趁洛闻予不在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洛闻予发现了,洛闻予这几天开始反常地经常在家待着,他是没办法在人眼皮子底下有自由的娱乐时间的。

  他把自己好不容易要回来的那几本书的书封都翻烂了,字是一点没看进去的,最后一本书翻完,他突然萌生出一个点子。

  他开始向洛闻予索取,他用那些勉强算是看完的书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开始要的是一些报刊和杂志,每周一期。看报刊总比看电视要好,洛闻予很慷慨地同意了。

  报刊和杂志很快有人送上门,小白去取的时候,把外面的送报人吓一跳,寻思着这年头家政机器人也看报纸,真是癫了。

  林忱言开始通过杂志和报纸感知自己和外界的联系了。

  他看着那些时尚杂志上的品牌新品,或是一些概念新颖的拍卖会,就指着上面的东西说,“这个。”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他索取的东西或稀奇古怪或贵重,基本都能得到满足。

  有时候,洛闻予会故意不给,或是暂时没有时间,林忱言就要猜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要得到东西,就应该想着办法取悦洛闻予,但有时候,洛闻予故意跟他作对一样,猜不准。

  他们好像陷在一场游戏中,乐此不疲,输赢不论。

  订阅的第三期报刊到了,为促进环保,报社最近在搞活动,回收往期的旧刊,每集齐四刊,就可以兑换一个小礼品。小白负责将旧刊打包给送报人并接过每一期的新刊。

  几期下来,送报人终于记住它是一个医生而不是保姆机器人了。

  它很高兴,哼着机器人之歌,献殷勤一样,将新的报刊送到林忱言手中。

  就在交接的那一刻,它忽然注意到夹在其中的报纸上,头条的板块上用加粗的字体刊登着一条重磅新闻——宁锐集团独子将与政坛许氏千金联姻。

  它手忙脚乱地想要收回报纸,“这期报纸好像送错了,等我去找送报人回来理论,小言可以晚一点再看。”

  然而晚了,林忱言眼疾手快夺过那张报纸,看得很认真,似乎是在逐字逐句地品读,小白收回机械手臂,大有一种自己好不容易涨到四位数的工资又要归零的错觉。

  而每一次的不幸,都要有另一位见证者的参与,小白深谙这个道理。

  它第N+1次火速溜了,机械轮子差点轧到视野里突然出现的那双昂贵的纯手工定制皮鞋。

  一片阴影投下来,漫上报纸上醒目的那行大标题,林忱言慢慢地抬起头来,新闻的当事人之一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看过来。

  他的视线循着他的指尖,扫向“联姻”这两个加粗大字,几乎是立刻就皱了下眉,“我不会和她真的联姻。”

  当然,林忱言相信他们是存粹的合作关系,许染是个很聪明而且有理想的人,硬要说,这一场联姻,反而是洛家沾了许家的光,宁锐想要重新站住脚,怎么可能少的了许家的扶持。

  他不想和洛闻予计较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因此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的眼睛还是死死盯在报纸上,似乎没有听进去一句话,“我知道。”

  手中的报纸突然被一点道理都不讲地抽走了,林忱言没看完,想要拿回来,“撕拉”一声,报纸应声撕裂。

  底下写着弗兰休战区现状的军事新闻板块被撕开,那些冰冷的文字转瞬变成刺耳的声音,太阳穴处突然传来突突的疼痛。

  报纸落在地上,却没有人去捡。

  林忱言头一次冷静地质问:“我说了我知道,你是在生气吗?”

  “你知道什么。”

  洛闻予没再说什么,留下那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转身离开了。

  林忱言揉着太阳穴,低下来捡起地上的报纸,试图拼起来重新读,又觉得很没有意思。

  怎么能和报纸上简单几句话相类比,文字和情感,都是会骗人的。

  能刊登在报纸上的,一定是可以被看到的;流于表面上的,又都是真的吗?

  洛闻予是这天上午回来的,却出去了很久,直到深夜都没见人影,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他有时心情不好,会用工作填满自己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安静,门边却传来声响,玄关的灯被突然打开,光线沿着长廊蔓延到客厅的入口。

  林忱言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客厅睡着了,他掀开身上裹着的毯子,向光源看去,发现了向这边走来的身影。

  洛闻予喝得很醉,眼角绯红,安静得倒在身旁的人肩上。

  洛念止的身量比以前高了不少,快要赶上洛闻予了,她毫不费力地扶着洛闻予,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影,动作也是一顿。

  旋即,她露出一个笑来,“你说,要是他没醉成这样,看到你专门等他,会怎么想?”

  林忱言看着洛闻予的醉态,垂下眼睫,“我没等他。”

  他没有去搭把手的意思,洛念止只能将人扶到沙发上躺着,林忱言依旧是静静看着,没有把自己的毯子给人盖的意思。

  洛闻予醉了以后很安静,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林忱言是不打算管他的。

  洛念止看了又看,还是忍不住问:“不给他盖个被子吗?他不能生病,会很难受……”

  话没说完,林忱言扯过一旁还留有余温的毯子盖到身上,又露出他脖颈上那道疤,问:“你是说这个吗?”

  洛念止就收住了话,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

  “不知道,”林忱言摇了摇头,“换个地方聊一聊?”

  洛念止扯了扯嘴角,她走到小客厅打开灯,坐到沙发上,“就这吧。”

  她摩挲着指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机的盖子刚打开,她又将烟嘴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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