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之间的经历,徐逸莫名感到森寒,刚要松开手,又突然意识到,这眼神不是看向自己的。
洛闻予依旧站在原地,看林忱言反应慢半拍似的做出躲避的动作,压低了声音,叫他的名字。
“林忱言,过来。”
林忱言终于甩开徐逸的手,却低垂着眼皮,只平静地整理领口,没有任何回应。
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徐逸心领神会,比起捉弄林忱言,他倒是更想看洛闻予吃瘪。
“这下看出了吗,他不想搭理你,烦请不要打搅我们的私事。”
说着,他又凑近林忱言的耳边,“我这算不算是在帮你,嗯?”
林忱言瞥眼看他,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油然生出一丝得逞的快感,徐逸抬起头来,正面迎上洛闻予的目光。
“滚。”
随之而来的,是施压下来的S级alpha信息素。
强悍的压迫感瞬间窜上后背,迅速穿透四肢百骸,徐逸被逼得直不起身来,像个僵硬的机械,一点一点被无名的力量按压在地上,无法挣扎反抗。
徐逸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洛闻予将喝醉的林忱言拽上车,回头冷冷看他的那一眼,足够让他在之后一年吃尽苦头。
他之前不是那么讨厌林忱言的,只是看他人前那么巴结洛闻予莫名不爽。那天也只是想要看他在众人面前出丑,谁知道他那么能装,连洛闻予都好像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
徐逸不是没有听闻过,洛闻予向来不在别人面前释放信息素,但这次,他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S级信息素的压迫感。
他试图用自己的信息素抵抗,但力量太过弱小,他还是被牢牢按在原地。
alpha之间这种信息素施压行为,其实更像是一种动物标记领地与地位的行为,越是上层社会,就越是自诩清高,时刻将教养与礼仪刻在表面。
徐逸声音嘶哑:“洛闻予,收好你的信息素!”
他满头冷汗如雨而下,无暇顾及身边林忱言的反常。
这个刚刚还一副神态如常的omega,在闻到信息素的那一刻,面颊到耳尖就已经泛起薄红,努力攥紧手心让自己看起来不收任何影响。
在看到林忱言手心攥起的那一刻,洛闻予就已经将信息素全部收了起来,他半掀起眼皮,睨着那个努力支撑着的omega。
“需要再说一次吗?”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
徐逸有了可以喘一口气的机会,他睁开一只眼,余光中,看到身边的人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朝对面慢慢走了过去。
徐逸瞳孔剧缩。
这是在搞什么啊,自己被耍了吗,被那个姓林的摆了一道吗?
他抹了把汗,清楚地看到洛闻予攥住林忱言的手腕,已经恢复了冷静,对他投来一个看垃圾的眼神。
“操!”他用力捶了下拳头,青石地板坚硬质地带来的震感疼得他嗷了一嗓子。
-
林忱言一路被拽着手腕,洛闻予没有再把他带回宴会厅。
到达停车场,一辆车已经在前面等着,他打开后车门,将林忱言塞了进去。
司机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收到洛闻予的警告,又迅速低下头目视前方。
后车座的隔板升起,完全摒绝了空间。
车子平稳行驶,洛闻予不发一言,紧攥着林忱言的手不放。
原本也只是喝了几杯酒,这一折腾,酒意早就消了大半。后颈的腺体似乎轻微肿胀了起来,压在阻隔贴下,如同一枚随时不稳定的炸弹。
紧贴的皮肤温度升温,渐渐烧灼起来。
划过车窗的灯光迷离交织,像脑海中一帧帧闪过的光怪陆离的碎片,有什么东西,正从这些碎片中剥离出来,变成清晰的光影。
砰砰,心跳骤然一紧,车子突然停下,目的地到了。
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一样,他被拉着下车,后车门被“砰”地关上,洛闻予对司机吩咐:“你可以走了。”
这是位于郊区的一处建筑,穿过绿坪,洛闻予伸出手掌,解锁权限,推开了门。
灯光依次亮起,延伸到大厅尽头,这是一间收藏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琴。
恒温恒湿系统运作着,室内维持的温度让人感到舒适放松。
人总会有些特别的爱好,比如洛之匀收藏的一整栋别墅的名贵字画古董,或是慕夫人那个从不用于经营的茶庄。这种收藏带着隐喻的私人空间,洛之匀从不将那些古董示人,而慕夫人在茶庄瞒着秘密。
在今晚,洛闻予却将他带到此前从未让林忱言涉足过的地方。
“很多时候,我习惯一个人在这待着。”洛闻予松开他的手,“今天的宴会,不是我的本意。”
林忱言将目光放在中间那架钢琴上,问:“哪件事?”
是指后山的争执、或是刚才不由分将自己拉走,或者说,替许染挡酒,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他无声笑了下,“不回去了吗,这么重要的宴会?”
“那么你呢,想回去吗?”洛闻予似乎可以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面前的钢琴映出自己的身影,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架钢琴,可以弹吗?”
但不等洛闻予回答,他就已经掀开了钢琴盖,兀自坐在琴凳上,随手试了下音。
洛闻予目光一凛,注视着他的侧脸。
一段旋律自白皙劲瘦的手下倾泻而出。
因为太久没摸过琴键,显得极为生涩,中间弹错了不少音,完全是凭着仅剩的肌肉记忆在弹奏。
紧接着,一只冷白修长的手出现在琴键上,指尖翻飞,一段别样的旋律流淌而出,赋予了这段乐曲新的生机。
林忱言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到了后面,已经完全将曲子变了样,毫无章法地乱弹,乐曲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枯萎。
有很轻的笑声自耳边响起,像一个休止符,跃然出现在琴键上,转瞬之间,乐曲进入了一个新的篇章。
音阶上行,节奏被洛闻予完全掌控,他用极其富有技巧的指法,牵动着每一块琴键,一段渐强的琶音重重落下,敲击在林忱言的心弦上。
每一个音符都被拨回正轨,串联成线,却变成了一团乱麻,写就一页晦涩的曲谱。
咚咚,一记刺耳的重音如捣鼓般敲击在耳膜上,是林忱言将十指全部敲在了琴键上。
所有乐声消失不见。
咚咚,好像还有什么在跳跃,震耳欲聋。
他竭力一样,颤抖着放下双手,眼睛也开始发涩,他说:“洛闻予。”
“我讨厌你。”
第54章 “还要再说一遍吗?”
《雪乡奏鸣曲》共分为三个乐章,其中第二乐章,讲述了一段热恋中的爱人在凛冬之日被迫迎来分别命运的故事。
这支奏鸣曲是由弗兰著名作曲家埃德里克洛德创作而成,其节奏由前半段的抒情浪漫递进至后半段的哀婉隽永,因其旋律委婉动听,在全世界广受流传。
很小的时候,林忱言被关在顶楼的小阁楼中,坐在那架老旧破落的钢琴前,被林枳逼着去练习这一单独的乐章。
他没有任何乐感,只能分清琴键,不懂任何技巧,更看不懂五线谱,林枳却偏执地要一遍遍地教他练习这一段曲子。他只能把这样的练习当做玩游戏,记住每一次落指的琴键位置,久而久之,林枳终于对他露出了笑容。
林枳笑起来很温柔,那是极少会对林忱言展现的表情,他曾很多次期翼,那笑容中可以对自己有那么几分偏倚的爱。
米蒂太太说过,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他降临得太突然了,需要给她一些时间去接受。
在米蒂太太的眼中,林枳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一个人没有被认真爱过,又怎么能学会毫无条件地爱别人?
林忱言牢记于心。
他记得七岁某天的冬夜,天幕中出现了一道绚丽的极光,漂亮极了。
林枳换上一条平时极为珍重的红裙子,她把他带到小阁楼,轻声问:“忱言,今天可以给妈妈弹那首曲子吗?”
他点点头,为了让母亲更开心一点,弹得很认真,但变音的钢琴只能发出暗涩难听的音节,甚至不如森林中的风来得动听。
弗兰的冬夜温度很低,十指像按在冰块上,渐渐没了知觉。
林枳掂起脚尖,在地板上翩翩起舞,像站在耀眼的舞台上,她看起来是那么开心,林忱言已经无从判断她现在是否清醒。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一瞬就很好。
在转头的那一瞬间,林枳唇角动了动,笑着对他说了句什么。
他看到那尾红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像一朵极光下盛开的红玫瑰。
然后,那朵红玫瑰坠落在风雪中。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忱言看到钢琴都会下意识感到厌恶。
这里明明那么温暖,却让林忱言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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