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依赖_浅域【完结】(50)

  于是后颈的腺体被尖锐的犬牙刺破,信息素像蒲公英的种子,扎根在温热的土壤中,宣示着标记生成。

  林忱言再次睁开眼,一双点漆般的眼睛极亮。

  他们天生契合,也同病相怜。

  慕菁薇说过话的话回荡在耳边,他们不该有过多牵扯。那如果,自己非要把洛闻予牵扯进来呢?

  弗兰,到底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值得慕夫人这样数年来将他当做一个提线木偶来培养和忌惮。

  林忱言难得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一个完整的临时标记,即使不在发热期,后颈的腺体也肿胀了起来,这里有供应omega腺体贴,他拆开一片贴在后颈。

  “别动,”洛闻予握住他的手,接住腺体贴,将它方方正正地贴上去。

  林忱言这时才有了一点知觉,手臂还发着抖,没什么力气,他坐到椅子上,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围巾戴上。

  刚做完标记的alpha不像omega,似乎还处在一种精神高亢的状态,他走了过来,忽然将他的围巾摘了下来,然后重新替他戴上自己的。

  那是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款式简单而温暖。

  那条被拿下的蓝色围巾,孤零零的躺在一旁,再怎么说这也是洛念止送给他的礼物,林忱言还是细心地将它叠好放回背包里。

  洛闻予看着他做完这些,问:“去滑雪吗?”

  “不去,我想休息。”

  “好,”洛闻予拉起他,“那跟我来。”

  “不等他们了吗?”

  “不等。”

  林忱言觉得他可能还没好,因此显得固执而幼稚,但也没挣开手,就这么被拉着坐上车,带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冰雪主题的乐园,在日落到来之际,他跟着洛闻予来到摩天轮前。

  林忱言不明所以,被洛闻予攥起手腕,登上了摩天轮的座舱。

  从座舱升起到登顶的时间好像十分漫长,林忱言注视着舱外,乐园的灯光依次亮起,与燃烧的黄昏渐渐连接起来,形成一道无与伦比的光带。

  他们并坐在一端,彼此都很安静地欣赏风景,摩天轮缓慢转了半圈,终于快要到达最高处。

  洛闻予注视着他浸在黄昏里的侧颜,忽然问:“不开心吗?”

  “没,”林忱言说:“就是有点意外。”

  他只是想起了上次没坐上的摩天轮,原来摩天轮上的风景还可以这样漂亮。

  “我明天就要走了。”

  林忱言转过脸,像是没听清:“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回去处理,林忱言,接下来我可能没时间经常回来。”

  林忱言收紧手心,点点头,“好,那我等你回来。”

  也许在这么几秒的时间里,林忱言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任由自己冲动作祟,将洛闻予和自己牵扯在一起。

  太阳没入地平线,天空如同下坠燃烧的幕布,洛闻予牵住他的手,在最后一丝余烬熄灭之前,吻上他的唇。

  短暂的如同夕阳对天空最后一刻的垂怜。

  然后,所有的温度都消失,连同覆上手心的的温度,都像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转瞬即逝。

  林忱言听见耳边被烟火声盖住的很轻的一句呢喃。

  “你说的,等我。”

  —

  第二站的旅程,林忱言只来得及记住那天的日落与烟火。

  随着洛闻予的中途离开,这场旅行好像也变得有一些无聊。

  关于他脖子总戴着的那条属于洛闻予的围巾,似乎也没有人提起兴趣去问。

  他们在机场告别,然后,他与洛念止启程去往最后一个地点。

  地址上的地方,与他们的要去的某个景点意外离得很近。

  林忱言在休息间隙,根据地址寻到了地点。

  那里是一处住宅,带着小片草坪的平房,有一只白色的猫在门前打滚,见到他,立刻警惕地翻进了门上的猫门里。

  接着,门里有人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是谁?”木门打开,一个头发半白、身材微胖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林忱言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站在了原地。

  “米蒂太太?”

  第46章 米蒂太太

  门口的老妇人身体一滞。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已经有些浑浊的绿色眼珠颤了颤,陡然生出一丝光彩。

  “……孩子,是你吗?”

  她颤抖着走上前伸出手,有些粗粝的手掌抚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都长这么大了,真没想到……”

  林忱言低下头,被她拥入怀中,就像回到小时候,落入那个久违的怀抱。

  “是我,米蒂太太。”

  先前那只白猫从门后探出脑袋,那对黄蓝异瞳在看到林忱言后,又突然瞪得很圆,张开嘴对他哈气。

  十分钟后,林忱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只白猫安然地躺在他的腿上,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衣袖。

  这里不大,甚至和洛家相比,算得上十分袖珍,但干净明亮,有热牛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冒着袅袅热气。

  有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每当林枳不清醒时,他都会自觉下楼,米蒂太太会给他开门,热上一杯牛奶,再唱摇篮曲哄他入睡。

  米蒂太太从房间翻出一个木盒,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打开递给他。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你当时被带走的太突然,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

  这是一个避之不及的话题,米蒂太太声音哽咽,伸手抹了把眼泪。

  林忱言接过木盒,腿上的白猫也顺势跳到米蒂太太怀里,安静地蜷起尾巴。

  里面没什么东西,一本日记本,几件简单的饰品,以及几张模糊不清的旧照片。

  照片是她和一个alpha的合照,林忱言不止一次听到她喃喃自语,这是陈谕,她的恋人,他的父亲。

  她清醒时爱陈谕,也爱他,而精神崩溃时,便一视同仁的憎恶他们。

  所以林忱言同样厌恶这个早就了无踪迹的人。

  他打开笔记本,年岁已久,纸页由于保存不当而泛黄发皱,字迹褪色。内容不多,仅保留完好的几页,字迹也十分扭曲,或许是带着极大的恨意写就。

  正打算合上笔记本,忽然一页纸翻过,一个有些奇怪的名字出现在正中央,看起来并不像“陈谕”的字眼,再仔细辨别,依稀像是一个“洛”字。

  他反复看着,脑海中隐约有了答案,于是最后一个字也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个“蒋”字。

  怎么会?

  抓着笔记本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好奇偷看了林枳从不让他看的照片,那里面有一张大合照,其中有一个人的脸被裁去。他还想再往下翻时,林枳发现了他后突然发疯,将他推出去,将大部分照片点燃烧毁。

  那时林枳眼中倒映着火光,歇斯底里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和那个人一样恶心?”

  如果说,林枳清醒和发疯时,描述的对象根本不是一个人呢?

  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憎恶陈谕,为什么偏偏那张大合照上裁去的不是他。

  “孩子,你怎么了?”米蒂太太担忧地看向他苍白的脸。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

  那张照片早已被销毁,留下的照片也都已经找不到第三个人的踪迹。林忱言收起东西,还给米蒂太太。

  “可以再帮我保管一阵子吗,我现在还不能带走。”

  米蒂太太摸了摸他的头发,没有多问,将木箱收了起来。

  慕夫人知道米蒂太太新的住址,也并不害怕他知道些什么,想必知晓当年的一切真相,并有意引导他窥见那冰山一角。

  “米蒂太太,您怎么会搬来西斯利?”

  里特埃曾是个战场,那里埋葬着她的爱人和孩子。当年米蒂太太捡到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的林枳,就像是见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她说,她要在这里守护她的孩子。

  林忱言10岁时,曾被洛蒋带来弗兰,那时他想找到母亲的墓地,或是米蒂太太的下落,最后什么也没找到,现在想来,或许是有意为之。

  “你被军方送回亚联盟后,这里也经历了整改。起初我想守着那栋老房子,后来有位好心人,感谢上帝,她为我安置了新房,将亲人的墓地也一并迁了过来。她说这是我应得的,我做了一件好事。”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那是个做事精明利落的姑娘,那时我问她有关你的事,她只摇头。然而我总觉得,她像是替人做事,什么也不知情。我总想着,也许有一天,我说不定还能再见到你。这些年……你还好吗,孩子?”

  原来一转眼都已经过了十二年,从七岁时被带走,辗转流离将近两年,被接进洛家,曾侥幸以为是运气眷顾,此刻终于得知是另有他意。

  同样的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是该说好还是不好,林忱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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