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依赖_浅域【完结】(40)

  虽然在外面耽误了一会儿,但稿子也记得差不多了,他正要回话,老师又火急火燎地说:“算了,等下给你安排提词器,照着念就行。沉住气,马上就到你了,先上去候场。”

  他突然有点犹豫:“我的衣服可能不太合适,需要换一下。”

  老师边讲边揽着他往候场区带:“来不及了,你这衣服没什么问题,就这样上去吧。”

  林忱言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着到了上场门,主持人正说着串词,很快就提到了他的名字。

  现在再把外套脱下来整理衬衣也来不及,他只能将胸口的徽章摘掉放进口袋,硬着头皮上场。

  致谢时间安排在三分钟之内,提词器在前方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也不是不能看清,但真照着念,要稍微抬起一点头,形象上多少有点不美观。

  他依旧面带微笑,正视前方,光打在他的身上,衬出清冷无暇的少年面孔。

  他回想脑海中刚记下来的稿子,语速不急不缓,适当地进行少许润色,整个过程沉着冷静,就像真的是认真准备过,没有出一点差错。

  “……最后,我谨代表桦宁一中全体师生,祝愿母校百年华诞,如星如月,风华不朽。”

  掌声再一次于礼堂中响起,他鞠躬致礼,重新抬起头时不小心和最前排中间坐着的人对视了一眼。

  他心头一跳,那里坐着校方邀请来的知名企业家,原本代表宁锐科技董事长的位置是空的,但现在洛之匀已然坐在上面,向他颔首点头,眼中满是欣赏与赞许,或许还有一闪而过的怀念与遗憾。

  那是很难捉摸的情绪,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捕捉,就迅速调整好状态,恢复冷静下了台。

  接下来还有部分校友与校领导的致辞,预估至少还有一小时左右才能结束,他步履轻松,推开之前那间化妆室的门,打算把外套还回去。

  但又是非常不巧,洛闻予在里面坐着。

  白色西装外套已经被他脱掉放在一边,衬衫的扣子也解掉了一颗,冷白的脖颈上喉结微微凸起。他刚放下手里的水杯,嘴角似乎还沾了点水光。

  林忱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紧攥着门把手,肩背僵硬,迟来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紧绷感。

  洛闻予的声音像被水浸过一样,隔着一层介质传到他的耳朵里:“为什么站着不动?很冷,把门关上。”

  “抱歉。”他骤然回神,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关节大概有点生锈,做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显得很笨拙。

  他缓慢移动,目光在这个化妆室里来回搜刮,就是没找到自己之前落在这里的外套。

  “在找什么?”洛闻予问。

  “外套,”他躲避着洛闻予的视线,低声解释:“……之前,不小心拿错了。”

  林忱言臂弯里搭着外套,雪花融化后形成的水珠早已蒸发,还带着体温,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也生了锈,“对不起,当时走得太急没看清。”

  洛闻予应该是真的冷,他单手系好自己的衬衫扣子,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直接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林忱言直觉自己不能在这多待,他走到自己原先坐过的椅子旁,终于在不知道是谁的演出服下面找到了自己的外套,随便拍了拍穿在身上,再一次光速离开。

  雪下得很大,四周已经洛了厚厚一层积雪。

  上一次降雪还是三年前,这群人像没见过雪一样,说着什么“青春就应该放肆一回”,又是打雪仗又是堆雪人,操场上满是脚印。

  林忱言不想被这些突然犯中二病的人传染,默默远离,打算绕道去教室里安静一会儿,却惨遭雪球袭击。

  他脖子一凉,回头去看,有人对他扬了眉,之后又接着挑选下一个受害者。

  他其实有点小气,好句不好听是睚眦必报,对洛闻予是如此,在这件小事上更不愿意吃亏,当即蹲下身团了个极大极圆的雪球,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那人的后脑勺。

  “嘭”,漂亮的雪雾在空中炸开,他露出一个极为肆意张扬的表情。

  这一记漂亮的回击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没想到苏以年和冉夏也在人群中,他们立马跑过来,一人手边团了个雪球说要帮他报仇。

  一班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聚集过来站在班长这边,这场雪球大战的规模逐渐扩大,慢慢演变成以年级班级为单位的混战。

  这场面不知道是被无人机拍到还是被人打小报告,总之,在礼堂里坐着听讲的教导主任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借了个大喇叭就气势冲冲地朝操场走了过来。

  林忱言等人此刻全然不知,一个个像年龄倒退十岁的小孩,铆足了劲要在混战中占得优势。

  他双手被冻得通红,裹了个十分完美的雪团,正要出手时被某个路过的人撞了下,手里的雪球偏离轨道,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人群之外伫立的身影。

  喧嚣人群和纷扬雪花几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洛闻予静静站在那里,伸手轻轻拍去肩头的雪,淡色的瞳越过风和雪向他看过来,比此刻的温度还要冷。

  林忱言望着那双愠怒的眼,觉得自己怕是躲不过被兴师问罪,不自觉地搓了搓因玩雪而冻到发麻的手指。

  洛闻予在向他走过来。

  “啊哦——”

  不知是谁出声,有人向这边看过来,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嬉闹声瞬间降了大半。

  南校人没有不认识林忱言的,而洛闻予的名字又一直被人熟知,尤其是前段时间高调挂在校园栏上的照片,任谁看都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又奇怪的氛围。

  仍有一部分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依旧沉浸在酣战中,接着又一声惊呼突然传来,伴随着有点熟悉的痛骂声。

  “是哪个小兔崽子!?”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把雪球砸到匆匆赶到的教导主任的身上了。

  好奇的、吃瓜的人,在听清楚声音后,一个个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外面下这么大雪,一个个都在这打闹,刚刚才有一个学生在雪地上扭到脚,你们还不知道注意安全是吧?在场的都给我过来,回去交给我三千字检讨!”

  教导主任疾言厉色,操场上聚集的学生瞬间像受惊的林中鸟一样四散而逃,为争取时间,混乱中有人将罪魁祸首推了出来,“是他是他!”

  教导主任眼疾手快抓住人,又举起喇叭喊:“都别跑,站着别动!”

  谁敢傻傻站那等着领三千字检讨啊,不少人一边在心里对那个少年拱手喊着“侠士大义”,一边加快脚步逃离操场。

  不知是被现场氛围带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林忱言一把拽起还愣在原地不动的洛闻予,向着操场侧门跑去。

  他没有跟随其他人,而是带着他绕了个路。凛冽的风灌透衣领,眼睫也被飞舞的雪花打湿,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脚步,扶着旁边的柱子调整呼吸。

  洛闻予依旧气定神闲地站着,但气息也已经有点不稳:“没必要带着我跑,我不归南校区管。”

  林忱言站直身体,迟钝的反应过来:“好像也是。”

  他突然笑出了声,感慨道:“洛少爷是不是第一次体验到被教导主任追着跑的感受?”

  洛闻予看了看他被吹红的脸颊,说:“还真要感谢你给我的人生增加新的体验。”

  他摆摆手:“不客气,你没体验过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里是教学楼,没有哪个人敢往这边跑,这相当于自投罗网。

  但真让他们赶巧了,教导主任忙着追大部队,反而没想到往这边过来。

  今天特殊,教学楼没什么人待着,只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他问:“你接下来回去吗,最后不是还要拍合照?”

  “合照没什么可拍的,”洛闻予看着他,呼出的热气散在空气中,“林忱言,我的肩膀还有点痛。”

  罪在林忱言,他问:“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洛闻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用,还有十分钟。”

  “什么?”

  “烟花,你想看吗?”

  林忱言失笑:“本来我打算和朋友一起看的,但现在有点悬。”

  “有一个地方,可以看烟花。”

  洛闻予故意卖关子,现在去找苏以年估计也来不及了,他问:“哪里?”

  洛闻予不再说话,向教学楼走了过去,他总不能再回去被教导主任抓到,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了高三教学楼五楼的艺体教室,门被打开,发出“吱呀”一声。

  林忱言不禁疑惑,这里怎么看烟花,也就那一大扇打通的落地窗视线稍微开阔一点。

  而且,这间教室的灯也坏了,林忱言反复试了几次选择放弃,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放在了正中间的钢琴上。

  角落里还有其他钢琴,但应该只有这架钢琴可以使用,琴盖上没什么灰尘,或许上次洛闻予使用时仔细擦拭过,毕竟平时根本没有人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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