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怕这样的眼神,迅速低下了头。
这一切落到林忱言眼里,他只觉得洛闻予大概是冷眼看人习惯了,便不动声色向前半步,替余小雨遮了视线。
这下,洛闻予也确实不再看余小雨了,他好像真的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觉得没趣,才长腿一跨,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扶车门的动作维持了半分钟之久,洛念止心说,可装死你吧。
然后,她轻声细语地将余小雨哄上车,向林忱言交代一定把人送到医院再平安无事送回家,便一刻不停地将车开走了。
留下原地嗅着车尾气,不知所措的两人。
凉风吹过,林忱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靠坐在小电驴上,没来由的有种诡谲感。
洛念止临走前,竟然还拜托他把洛闻予送回家。
先不说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校门口,就光是洛念止这风风火火的行为,都让人觉得可疑。
洛闻予依旧站在那里,笔直得像一节青劲的竹,单手自然揣兜,另一只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着字。
也许一般人这样会有点不着调,但他自小被严格要求仪态管理,这样的动作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不过落在林忱言眼里,那就是端着。
但这一刻,他又生出了某种荒唐的错觉——这简直像是一场交换人质的仪式。
再一次成为绑匪的双方草草握手言和,而他这一方换到的人质极度不配合,仰着下巴站在路灯下,连洒在身上的光晕似乎都在替他诉说委屈,非要让林忱言这个被迫参与人质交换过程的绑匪好声哄着一样。
他摇着头,将这一离谱错觉甩到脑后,但今天晚上是真的有点冷,他看着洛闻予身上单薄的制服,出声问:
“你现在回家吗?”
闻言,洛闻予视线扫过来,看到那样一辆上不了台面的电动车,以及那样小、而且原本准备载别人的后车座,非常嗤之以鼻。
“你要骑着这破车载我?”
然后半路突然电量告罄,或是出现车轮跑气,电瓶接触不良的问题,那可真是太妙了。
好了,林忱言知道自己的小电驴又被嫌弃了,于是他也不再多停留,立刻做出了释放人质的重大决定,单腿跨上车,拧开把手,留下冷漠的电瓶车后车灯,晃了洛闻予满眼。
他站在原地,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忱言竟然真的会抛下他,一个人骑车跑了。
冷风瑟瑟,他攥着屏幕暗下来的手机,顿觉今天很不美妙。
无聊的赌约,无聊的等待,而这一切,都是洛念止的错。
此时,被罗列了数条罪列的人,让司机将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
“谢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之后我可以自己回家。”
余小雨礼貌道谢,打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
洛念止却叫住了她,似乎斟酌了会儿语句,才问:“你好像,很害怕alpha?”
余小雨愣了愣,“不是,我……我没有、没有那么害怕的。”
“别紧张,我不是在质问你。”她放轻声音,“或者我换个问题,其实,你当时是在躲什么人,对吧?”
余小雨肩头一颤,安全带缠在手里,维持着这个动作良久,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在确认女生的脸色并不算难看后,她说:“你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小言出现在你身边时,你下意识躲避,并且左右张望,包括我们过来后,你也做了类似的动作。”
“小言是beta,而且我看的出来,你很信任他,但你确实是有点害怕我们的,对吗?”
“我……的确很害怕alpha,”她点了点头,“不过,你和林学长看起来关系很好,而且很温柔有礼。”
温柔有礼,这四个字和洛念止一点都不搭边,但她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谢谢,我确实和小言关系很好,他算是……唔、我的哥哥。”
她难得笑得这样温和,“所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知道,你也不想麻烦小言,对吧?”
余小雨低着头,大半张脸遮在蓬松的短发下,“我已经给林学长带来太多麻烦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吗,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
“可以,”洛念止没有听完她的要求,直接答应,“我当然可以帮你。”
她话锋一转,问:“但是我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
周五傍晚,某个废旧工厂前。
洛念止靠在车门旁,喝完最后一口冰可乐,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将纸杯丢进垃圾桶。
她歪歪扭扭站得没有正形,面无表情听着对面传来的一声声惨叫,等差不多了,挥手示意打手停下动作,踏着小皮鞋一步步走上前。
一脚踹到地上的人,重重碾了下,听到对方的抽气声,她笑了声:“彭杜,是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好像很喜欢骚扰omega,嗯?”
“咳咳……”地上的人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远远站在她身后的余小雨,啐了一口。
“这是又找到新的帮手了?该说你也挺有本事的。”
余小雨被他布满血丝的、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吓到,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反击:“是你自己一开始以多欺少骚扰人,后面还报复我、威胁我,你这种人真的很恶心。”
脚上的力度加重,“听清楚了吗,道歉。”
彭杜却突然嗬嗬笑起来,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看向她的裙底,“一览无余啊。”
这样不怀好意、龌龊无耻的目光,像某种地下滋生的阴湿黏腻物种,偏爱吸附那些阳光下恣意生长的花叶,妄图将生机啃食殆尽。
洛念止也跟着笑了,踩着那双厚底皮鞋,抵上他的下巴,接着施加力度,伴随着骨头脱臼的声音,他的头彻底歪向另外一边。
登时,彭杜那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和脸颊破裂,一副丑陋狼狈像。
“看够了吗?”她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掏、出、来、比、你、大。”
这话有点糙,她差点忘了自己还要维持大小姐人设,尽管洛闻予总说她没从来就没立住人设。
她收回脚,向后瞥了眼,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向车里安静坐着的人取取经。
洛念止是向来不屑于用信息素压人的,但要是用来收拾人渣,那倒可以偶尔打破一下原则。
带着威压意味的S级alpha信息素溢了出来,以绝对的压制力量,施向地上的彭杜。
看着他痛苦与恐惧交织的表情,她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压得极低。
“废物。”
彭杜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脸色憋得红一阵紫一阵,自以为像洛念止这样明艳的五官,多少应该是个omega,却没想到她竟是个s级alpha,有这样强悍的压迫性信息素。
强悍,一个穿着裙子、个头高挑的女性,他意识到了信息素阶级的落差竟然这么大,自己怎么说也是个B级,却完全抬不了一点头。
何况,那个坐在车上,全程冷漠旁观的alpha,只是瞥过来一眼,像看蝼蚁一样脏了眼的视线,几乎就可以让他立刻判断,这是一个更加让人惹不起的人物。
他跟踪过余小雨几次,知道她的底细,那么普通的人,是怎么能和他们扯上关系的……不对,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张清冷隽秀的脸。
是了,没错。
他努力支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因为下巴受了伤,声音含糊不清:“你们是因为那个beta……等等,我点忘了,他已经分化成——”
“别听他的!这人嘴里根本说不出什么好话!”
一直远远站在后面的余小雨突兀地出声打断他,她声音发抖,说出的词也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洛念止似是有些疑惑,继续盯着他。
电光火石之间,彭杜捕捉到了什么细节,联想到上次警局里余小雨的遮遮掩掩,他了然一样,喉间发出咕噜一声怪腔:“你们不知道?”
第31章 [你应该负责]
动作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彭杜痛嘶一声,骂了句脏话。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眉头紧皱、面色不愉的alpha,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刻意的遮掩,到底是为什么呢?
“继续说。”洛念止踢了他一脚。
彭杜这人,性格恶劣,之前林忱言让他不好受的事情都记着,本想着从拘留所出来以后起码把人抓到手好好折磨一番,可惜蹲了几天都没看到半点人影,只能再次从余小雨入手。
余小雨是个怕事的,却难得硬气了一回,说要再次报警,他倒不怕,反正没有实质性证据。
但他没想到林忱言背景不简单,现在落到别人手里,报复回去是显然做不到了。
之前拳拳到肉的痛楚仿佛还留有余韵,林忱言阴郁淡漠的眼神曾叫他痴迷,但回想起来,这人内里简直像个不惜命的疯子,现在又多了两个疯子,彭杜不确定逞口舌之快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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