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打开,林忱言反应比平时慢了一拍,有些懵,抬头间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洛闻予垂眸,视线缓缓扫过林忱言泛着水光的眼睛和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浅色瞳孔中好像盛着碎光,只是看着比平时还要冷。
“你发烧了。”
冷风透过打开的车门钻进来,林忱言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摸了把脸。
还是感觉有些热,他轻轻晃了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洛闻予站在外面,低着头,因为姿势原因,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配上那张臭脸,倒像是林忱言发烧这件事给他带来很大麻烦似的。
林忱言莫名感到不爽,准备起身下车。
余光里洛闻予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是动了一下,或许是头脑不清醒的原因,他生出了一种错觉,觉得洛闻予像是要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真发烧。
于是他没什么好气地反驳:“睡久了热的,怎么可能发烧。”
洛闻予把手揣进兜里,眼里写着不相信。
林忱言坐直身体,露出熟悉的笑容,下一秒就要说出恶心他的话,洛闻予赶在他开口之前让他闭嘴:“下车。”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弹出消息,林忱言拿出来,是之前那个omega女生发来的。
余小雨:【我到家啦。】
余小雨:【今天实在太谢谢你了,明天可以请你吃饭吗?(星星眼.jpg)】
“砰”一声,车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林忱言打字回复的动作一顿,不知道又怎么惹到这位少爷了。
他扒着车窗看洛闻予长腿一迈,丝毫没有要等自己的意思,于是匆匆回消息后就收起手机下车,小跑着跟上去。
他们并肩而行,明明已经下了车,洛闻予身上却还散发着淡淡、似有若无的香味,像是被腌入味了。
林忱言在内心腹诽少爷就是讲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昏沉的脑袋似乎因为这个味道逐渐清明起来,脸颊也没那么烫了。
两人走进大门,穿过一片幽静别致的中式庭院,来到主餐厅。
洛之匀早年忙碌于集团事务,直到前些年将部分产业交由洛蒋打理,这才得了点闲,搬到这座环境清幽的庄园里,这两年偶尔会叫家中小辈一起过来聚个餐。
刚走近,门口精致的鸟笼里养的那两只鹦鹉便扑腾着翅膀,大叫着:“小言来了,小言请进,小言这边来……”
林忱言不禁在内心吐槽,这到底是谁教的?
这两只鹦鹉是洛爷爷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来的,虽然看着漂亮,但智商不怎么高,而且发音也不标准,总是把“小言”叫成“小爷”,聒噪得很。
他隔着笼子弹了个指,其中叫得最欢的那只便装作被击中了一样,向后一倒,样子十分滑稽。本意是逗鸟,却被这鸟逗笑了,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洛闻予倒是对鹦鹉不客气,直接下令:“闭嘴,吵。”
鹦鹉扑腾起身,怒目圆瞪,有模有样的,“哼,本鸟才不会屈服于洛少爷的淫威。”
洛闻予伸出食指戳了下它的脑袋:“少和洛念止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进门以后,其他人都已经在位置上坐好。洛爷爷坐在主位上,正慢慢饮茶。
“对不起,爷爷,我们迟到了。”洛闻予事先礼貌认错。
洛之匀不是特别注重规矩,像这种平常的聚餐一直都对小辈很宽容,只是放下茶杯,和蔼地笑着:“没事,先过来坐着,马上就吃饭了。”
庄园建在山上,夜里有些冷,为照顾洛之匀的身体,屋内暖气很足。
洛闻予脱下外套交给佣人,接过递来的湿毛巾擦手。
刚坐下来,对面的洛念止就在斜对面对他挤眉弄眼,露出促狭的笑。他对洛念止准备的恶作剧不置一词,只是低下头整理自己有些乱的袖口。
洛念止随母亲姓,是洛闻予的表妹。准确来说,在座只有他们两个算是洛家的直系血缘,而其他小辈都是关系较远的旁系亲属。
洛爷爷虽然对所有小辈一视同仁,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要借为数不多的聚餐机会在洛爷爷面前表现一把,好为自己家争取一些资源。
当然,身为资助生的林忱言是唯一游离在错综复杂家族纠葛之外的人,他只用负责安安静静地吃饭,况且这里特聘的厨师手艺确实不错。
不过今天他没什么胃口,为了盖住伤口没脱外套,屋内的暖气蒸得人有些难受,只好小口啜饮着汤,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在场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一个比一个会演戏,除了洛念止和洛闻予。一个是真没有什么心眼子,一个是根本不用费心眼子。
身旁的洛闻予吃饭比他还慢,从小被教导的习惯,慢条斯理的矜贵气,因为每天在餐桌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缘故,竟然也看顺眼了不少。
洛闻予被他盯得有些久了,于是放下筷子,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林忱言只是笑笑,佯装挑起眉,洛闻予又嫌弃似地转回了头。
他自觉没趣,刚抬起头,就对上洛爷爷看过来的视线:“忱言,是不是胃口不好,我看你脸色也有点差。”
最不会应付长辈的关心,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被热的,他答道:“没有,午饭吃的晚,现在还不怎么饿。”
“那就好,”洛爷爷点头笑了声,“还以为今天的菜不合你胃口,正想让厨师再去做几道爽口点儿的。”
一顿饭终于熬到尾声,佣人端上餐后小食,应季的蟹黄酥。这是厨师的拿手菜,蟹黄肉馅做的十分鲜美。
林忱言记得洛闻予喜欢吃蟹,只是懒得剥蟹壳。餐盘里的蟹黄酥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洛念止已经拿起筷子,势在必得。
自己虽然不爱吃,但表面关系还是要做一做。他拿起一旁备用的公筷,抢在她前面,将最后一个蟹黄酥夹走,在洛念止幽怨的眼神中,将蟹黄酥放进了洛闻予的碗中。
林忱言露出抱歉的神色,洛念止虽然委屈但也没有发作,仗着厚脸皮夹走邻座盘子里的蟹黄酥,反正那么多,不差那一个。
洛闻予手里筷子一顿,脸上表情异彩纷呈,大概是没想到有一天喜欢吃的食物也会变成最讨厌最难以下咽的东西。
林忱言见他愣着不动,踢了踢他的鞋尖,提示洛爷爷在看着,小声补充:“公筷,没毒。”
第15章 伤口
表面关系,不得不做,这是他们自小就不谋而契的约定,洛闻予挣扎几秒,夹起了那块“有毒”的蟹黄酥。
洛爷爷看着他们,爽朗一笑:“不够再去让厨师多做点。”
小仇得报,林忱言便不计较他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心情高兴起来,连碗里的汤都变得好喝了起来。
在等餐的间隙,洛爷爷问了一句:“忱言,高中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有想好之后上哪所大学吗?”
林忱言今年已经上高三,联盟的统考在明年五月份,而洛家会资助他到大学毕业。其实这个时候大部分富家子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洛爷爷会这样问,是在表示,如果他还没想好,自己会帮他安排。
“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我比较倾向于国内的A大。”林忱言放下筷子,看向洛爷爷慈祥的笑眼。
他的眼周已经长了不少皱纹,却依旧有一种儒雅从容的气质。
“A大是不错,毕业之后有兴趣也去宁锐试试,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
这句话无疑是在表明他对林忱言的器重,在场其他人闻言纷纷向他看来,如果有机会,谁不愿意去宁锐分一杯羹。
他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接下这支向他抛来的橄榄枝,“谢谢洛爷爷,不过以我的能力还不够格,之后会再考虑的。”
“也好,总要自己斟酌一下。”洛爷爷点到为止,并不强求。
聚餐终于结束,洛闻予照例被被洛爷爷留下谈几句话,林忱言却是一刻也待不住,走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从那股热中缓了过来,随后回到车上等人。
庄园里环境清幽雅致,洛闻予刚从书房出来,路上碰到洛念止,他们打了个照面,正要分开,不远处隐约传来几人小声谈话的声音。
“他不就是一个资助生吗,我真是想不通了,一个外人,凭什么得了那么多好啊?”
“这有什么,他再怎么样也不是洛家人,不过是舔得恶心,装得殷切,你们有谁见过他理我们一次吗,装什么装?”
“从福利院里出来的杂种,不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对主人谄媚一点,以后就只能被赶回贫民窟。”
“徐逸,你这话虽然歹毒,但我爱听!”
几人放声笑出来,好像只是在悠闲地谈论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洛念止抱着手臂,小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笑声立马停下了,几人噤若寒蝉,心虚地寻找声音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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