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下起了雪,林忱言站在礼堂外,透过侧门看向舞台上一袭白衣的少年,灯光亮起,仿佛漫天素白的雪落下来,轻轻笼罩在少年周身。
林忱言伸出手,雪花融化在手心,温度转瞬即逝。
洛闻予说过,会为他单独演奏一首小提琴曲。
可他没有等到那首小提琴曲,两人就像是被绑在琴上的弦,被无形的猜疑裹挟着,不肯相互退让。
于是,秦弓一拉,弦就断了。
耳畔再也不是那场雪夜里动人的旋律,他闭上眼,听见了心脏鼓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明明是温热的,却像被冰凉的雪浇了满头。
像是有一阵轻而浅的风袭来,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冰冷与温暖,都难以感知。感受到身边人退开了距离,林忱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清明,毫无动容。
洛闻予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柳叶眼里满是困惑与失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林忱言从来都是那样置身之外呢?
他捧起他的脸,试图像以前一样,用高契合度的信息素,让他只能看着他,眼里蓄满光点,深沉地倒映着他的眼睛。
那样冷的一双眼睛,就应该染上最热烈的情谷。欠,打上属于他的烙印。
但怎么可能,他们之间,就连那一点信息素的纽带,都在林忱言摘掉腺体后,断的干干净净。
林忱言紧咬着双唇,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唇色发白,偏偏下唇又被咬破了皮,殷红染上苍白。
他伸出手指,拭去上面的血,强硬地挤进口。腔,让他没办法再咬自己。
“林忱言,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却像被蒙住了一层雾似的,他以前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
他低下头,去触碰他的唇。
被偏头躲过了。
他从前也是这样,从不主动和他接吻。
因为林忱言所有的接近都是带着目的,他甚至不会施舍哪怕一点他想要的。
就算有,那也只会是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欺骗。
他被那样冷的目光刺到,不再看他的眼睛。
后背接触到的温度是冰的,林忱言却生出了一种错觉,那温度在逐渐攀升,烧到了他的指尖,于是他只能尽力去忽略,尽力去逃避。
……
门被打开,洛闻予把他抱回了房间。
林忱言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像是刚被人从海底捞上来,双眼和双手都被扭曲的纱缚住,沉浮于白浪之中,被一次次拍打到岸上,又再次被卷入漩涡之中。
漩涡中心,什么也无法抓住,所以只能被迫承受,苦涩的海水灌入口鼻,濒临窒息。
后颈的伤口仿佛被海水一遍遍浸泡,快要溃烂。
林忱言挣扎许久,解开了束缚,以为可以逃脱,睁开眼,还是熟悉的房间。
他怔愣着,清醒过来,转过头,发现了身侧的人。
洛闻予早就醒了,发现他睡得很不好,只是轻轻地替他拍着背,一如小时候,林忱言替他做的那样。
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中,林忱言忽然伸出手腕,攀上洛闻予的肩膀,嗅着脖颈的蔷薇花味道。
然后,微启唇,咬向他后面那道疤。
他咬得那么狠,像是恨极了,也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标记。
alpha不会喜欢被别人触碰腺体,那是他们的私人领域,不会容许别人的任何侵犯。
但洛闻予只是伸出手,用力按住他的脑袋,“咬吧,咬得再深一点。”
如果要恨,那就恨得再透彻一点。
他接受林忱言的恨,接受他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不论好坏。
只要林忱言不会再次离开,只要林忱言不会再置身之外。
【作者有话说】
小白:洛闻予,你个不争气的,这下好了,小言不会轻易原谅你了!
蔷薇冷杉(P)
第13章 “不想笑就别笑”
十六年前,洛家大宅。
保镖拉开大门,一辆黑色车子缓缓停下,管家模样的男人牵着一个男孩走下来,领着他走向中间最大的那栋别墅。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男孩看起来很安静乖巧,只是有点瘦小,“谢谢先生。”
管家温声道:“不用这么客气,忱言,叫我李叔就行了。”
忽然有人小跑着上来在管家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有些困扰,弯下腰摸了摸林忱言的头发:“你先在这里等一下,等会儿让人过来带你进去,好吗?”
林忱言点点头,小声说:“嗯。”
然而他在原地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过来,只好无聊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到草坪里,还是没有人来。
不远处忽然传来音乐声,旋律很好听,出于孩子的天性,他不由自主地去寻觅声音的来源。
这里又大又陌生,他走着走着迷了路,直到一座小花园出现在眼前。
透明的玻璃走廊里,缠绕的花枝垂下来,轻轻摇晃着。有个漂亮的孩子正站在花丛里拉小提琴,眼睛颜色很浅,雾蒙蒙的,仿佛映着春日的薄粉。
林忱言身上还穿着福利院里不合身的的灰蓝色长袖,阳光下的头发与眼睛都很黑,脸色又很苍白,直勾勾地看过去,浓黑的眼睛如一口深潭。
像个阴沉沉的小怪物,误打误撞闯进了公主的花园里。
“公主”身上穿着精致的重工衬衫,微卷的浅栗色头发柔软地垂在颈侧,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林忱言。
“你是谁?”
林忱言歪头看了看“公主”的脸,像是想从上面看出什么,然后弯起了眼睛。
“我叫林忱言。”
“公主”收起琴,露出不解的表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管家处理完事情,不见孩子人影,刚好找到这里,轻轻拉过他向洛闻予介绍:“这是先生从福利院接来的资助生,叫林忱言,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比你大一岁,算是哥哥。”
他又不动声色地拍拍林忱言的手背,对他解释道:“这是洛先生的儿子,你以后会他一起上学。”
林忱言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公主”,是“王子”啊。
他在管家的眼神示意下重新打起招呼,露出乖巧的笑:“你好。”
但洛闻予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直到林忱言脸都快笑僵了,才冷冷撇下一句。
“不想笑就别笑。”
很轻地眨了下眼,林忱言收回笑容,这次是发自真心的,“好。”
但小少爷已经不再理他,收起琴,从走廊另一侧离开了。
管家只得叹气:“少爷从小就没交过什么朋友,他没有恶意,不用在意。”
林忱言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没关系的。”
夕阳穿过玻璃洒在走廊上,风里轻荡着缕缕花香,他伸出手,橘粉的光点落在指尖。
林忱言想,这里美的像福利院里修女妈妈讲过的,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只是小主人说话冷冰冰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看的人,说话那么难听。
林忱言认为自己笑得并不讨嫌,作为福利院里最不受欢迎的beta,他已经学会懂事,学会察言观色。但这个小少爷见他的第一眼,就像是看破了他刻意的、笨拙的讨好。
李叔带他到已经布置好的新房间,换上崭新的衣服,之后领着他下楼吃饭。
餐厅很大,餐桌上只坐着洛家小少爷,他淡淡瞥了眼林忱言,又转回视线。
站在一旁的李叔揽过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小少爷对面,“今天让厨房做了点甜口,试试习不习惯。”
“谢谢。”林忱言看着摆盘精致的西餐,慢吞吞地拿起刀叉。
“今天爸爸妈妈还是不回来吗?”小少爷忽然看向李叔。
“先生和夫人大概会晚一点回来,少爷不用等他们了。”
闻言,小少爷垂下了眼睫,似是撇了撇嘴,没有动餐具。
但过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动静,小少爷眼睛亮了起来,但也只有一瞬,随后又安静地低头拿起餐具。
李叔叹了口气,去客厅接待匆匆回来的二人。
几分钟后,洛蒋和慕菁薇才终于收拾妥当坐上餐桌,林忱言局促地站起来,“洛叔叔,慕夫人。”
洛蒋点头笑了笑,“没事,坐下吃饭吧,到了这里都还习惯吗?”
“都很好,没什么不习惯的。”
他重新坐了回去,慕夫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一直低头吃饭的小少爷挪动了下椅子,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慕夫人终于抬头看向他,“闻予,你的餐桌礼仪呢?”
洛闻予抿了抿唇,轻声说:“对不起,妈妈。”
餐桌又恢复了安静。
但意外又在这时候突然发生,林忱言手中的叉子碰到了餐盘,一不小心掉到了地板上,发出了很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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