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凌推开舞池间乱舞的手臂，像是拨开雨林里重重交叠的叶，DJ台上弧形幕布中的光点有节奏地滚动，台下人群的脸庞被照映得光怪陆离。
孙凌好容易破除层层阻碍，抓住赵书今举着酒瓶的手，但还没抓稳就被大力挣脱，赵书今目光混沌，年轻的脸上被彩光滚得看不清神色，孙凌大喊说你还喝回家你爸不弄死你，快跟我出去。
什么，你说什么。赵书今还剩点意识认出孙凌，但音乐太嘈杂四周一片混乱，压根什么都听不清。
卡座里十一年级几个名人都凑齐了，桌上堆着散开的雪茄烟，空的满的喝了一半的酒瓶，骰子旁扑克牌散下几张。孙凌的前女友倒在别人怀里玩抓手指的无聊游戏，赵书今也凑上去伸手，孙凌上前夺了赵书今的酒瓶，勒住他的脖子往酒吧外带。
赵书今喝蒙了，任孙凌挎着他到室外，酒吧门口也吵嚷，人呀车呀都聚集，孙凌拉着赵书今拐进后门的小公园，耳根还没清净，就见赵书今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吐了个底朝天。
孙凌远远站着看他，也不去管，点了根烟戴着兜帽原地等着，没一会儿听到公园洗手台的自来水龙头声，而后赵书今就走过来，下颌上残着水，眼里全是血丝，对孙凌说，谢了，出来好受一些。
公园里灯下的飞虫，死了不少，但还是有往上撞的，孙凌叹了口气对赵书今说，你别再这样了，我有朋友帮你找了个人。
嗯？赵书今还是算不上清醒，按着太阳穴皱紧眉问，找什么人？
你看了就知道，据说和周景言以前长得挺像的…总之，为了分手你搞成这样，好没劲。孙凌见赵书今闻言，面上浮出痛苦，即刻闭嘴道，那今天还是去我家睡，你爸看到你这样你玩完。
嗯。赵书今答应下，随即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下，先只是神情迷茫地发呆，而后脸陷入双手中，发出醉鬼和失恋之人常有的，夸张的呜咽声。
孙凌在他身边坐下，也不看他，摸出手机自顾自滑了起来。
一周后的周五恰逢冬日艳阳天，赵书今四点不到下了学，在柔软的阳光下按照孙凌给的地址，斜背着书包朝北山中专的方向走。
中专这日有校园活动，下学也早，不大的校门口乱哄哄的，学生们结伴谈着天往右面的小食街走，以至于校门左面的便利店人影寥寥。细细看去，顺着店面是一条窄巷，巷口的建筑年代久了，天光这样直直照耀，也照不亮那阴湿的灰。
赵书今站远处等了等，没堵到孙凌朋友说的人，口里又泛干，就上前去便利店买水。
付钱时候，书今隐约听闻巷子里有踢打和骂声，拿水的手不由顿了顿，便利店老板扫了一眼他的校徽，摇摇头道，你们好学校的学生是不知道哦，中专就是这样，这些孩子混起来可不像话！
赵书今皱皱眉没说话，一面喝水一面出了小店，听着巷子里越发突兀的辱骂，不一会儿响起了铁棍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
这样的事，他本是不该管的，但好巧不巧，赵书今听见了受害者的一声尖叫，喊的是救命，那声音年轻又绝望，他便没有多想，转身便朝昏暗的巷内走去。
巷子里转了三折，进到一处违建的矮房门口，两个穿着中专校服，比赵书今矮不了太多的混混，把一个过分瘦小的学生围住。
那学生的校服棉服被扒下，穿着春季校服的单衣，低头瑟缩在角落里，赵书今暗想这张脸看着倒眼熟，但出于有脏污遮挡，便不算确定。仔细打量，被打的人露出一只磨破了皮沾满血的手，他矮小的身体上滚的全是黑脏水。
混混中的一个叼着烟，扬了扬手上生锈的铁棍，冷笑着威胁那学生说，徐泽，你要是不听唐哥的话，把下学期的学费交出来，这一棍子下去，可不是刚才踹肚子吐两口来得好受。
徐泽闻言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他脸上应是挨了巴掌，一半面颊上红肿着，嘴唇上也全磕破，他小心翼翼地矮下来，抓紧混混的裤子小声道，学费，学费真的不能给你们，我攒了一年，拖得老师都要...
他话音未落，另一个混混一脚就把徐泽踹翻在地，用脚猛踩徐泽的胸口，徐泽疼得直哭但因为没力气，只能发出低低的哼声，那混混又说了要徐泽交钱的命令，徐泽窝成一小团，颤抖着没有回应，那混混便举高了铁棍，徐泽在看到黑影落下来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赵书今于铁棍快接触到徐泽的瞬间，蓦地喊了一声，而后不紧不慢地从昏黑的巷子里走了出来。他没有走得离霸凌现场很近，只是随意地靠在附近的墙上，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而后在混混们疑惑的眼神里淡淡道，你们找他要多少钱？
叼着烟的混混认出了赵书今的校服，调侃道，怎么，你要帮这个垃圾给？
赵书今吐了一口烟，想了想才说，请你们帮我把他拉过来，我看过以后再说吧。
两个混混面面相觑，也不清楚情况，其中一个打探道，你也想拿他揍一揍，寻点乐子？
赵书今没否认，只是又礼貌地拜托他俩把人拖过来，混混们看他那抽烟模样也不像正经学生，就把徐泽从地上拽起，拎着领子怼到了赵书今眼下。
徐泽脸上又肿，又有血有泥的，赵书今看着直纳闷，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孙凌朋友给他找的人，他从口袋里找出湿巾，给徐泽花猫一样的脸上抹了抹，待擦干净后，心里才着实一惊，这张脸确实很像周景言没开双眼皮的时候，要说哪里不太像，就是还没全长开，看着有些稚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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