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进有点愣愣的，等他回过神，沈书黎已经帮他捡完了所有瓶子，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起身离开。
那群男生面面相觑，脸色有些古怪，自觉地让出一道路给他。
这个小镇，没有人不认识沈书黎。他们并不想招惹他。
等沈书黎走后，这群人也觉得没趣，转身离开。
周进站在原地，拎着一袋空瓶子，望着沈书黎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又一次，被这个人帮助了。
忘了说谢谢。
——
周进是认识沈书黎的，镇上的富家小少爷，跟他同龄，却早就能够自己做生意赚钱了。
而且周进能上高中，还是沈书黎通过学校的名义，对他进行一对一资助的。
周进原本以为，他们一个天一个地，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对沈书黎的感激，也只能放在心里，估计别人也瞧不上他不值钱的感激。
但从那次后，周讲开始频繁偶遇沈书黎。
因为两人都是走读生的缘故，回家的方向也一致，又是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所有遇见的概率本来就大。
再加上那次沈书黎帮了周进后，他总觉得，应该当面跟人说声谢谢，于是每次放学，有意从沈书黎的班级门口经过，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等着沈书黎放学。
等沈书黎真从他面前过时，周进又没勇气上前搭话了。
沈书黎本来就高冷，在学校里除了邹恬，也没什么朋友，平时班上的同学都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而且，沈书黎一出教室的门，就迅速戴上了耳机。
周进感觉，这位少爷可能早就不记得他了，他这么直接上前去，万一别人觉得打扰呢。
周进就这么安静地跟在沈书黎身后，踩着他的脚印，看着他的背影，猜测这位天之骄子，在听着什么样的歌。
终于到了分别的岔路口，周进双手拉了拉书包的带子，最终还是觉得算了。
他正要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突然看见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在路边蹲在了。
周进脚步停住，稍稍往一棵树后面藏了下。
就看见，沈书黎正同一只被遗弃的小奶狗对峙着。
小奶狗似乎并不喜欢他，对着他龇牙咧嘴地汪了几声。
沈书黎却没什么反应，他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垫在掌心，又拿出一根火腿肠，细致地掰碎了，放在纸巾上。
少年把手掌放低，缓缓凑近小狗的下巴：“吃。”
小狗疑惑地闻了闻，还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开始就着他的手吃起来。
周进被这一幕吸引了。
阳光下，沈书黎英气的眉头是皱着的，不难看出，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动物，而且据说他还有洁癖。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选择了为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小生命停留住脚步，并且分出自己的零食。
少年青涩的侧脸，在偏暖黄的光线下，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柔，甚至融化了他自带的清冷气质。
周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戳中了下，像是被云朵包裹。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走，说不清脚步为什么挪不动。
直到沈书黎喂完小狗离开后，周进才回过神。
他上前几步，把小奶狗放进路边的纸箱，摸了摸它的头：“可怜的小东西，谁把你丢在这儿的。”
小镇上多的是这种被遗弃的流浪小狗。
一般是家里的母狗，下了崽儿，一家又实在养不了那么多狗，所以就选择把狗崽抛弃在路边，看看有没有路过的想养狗的人捡回去。
有人捡还好，没人捡的小狗，最终差不多都饿死了。
周进垂着眼，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奶狗，最终收回手，有些难过：“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回家，我家也实在穷。你跟着我，可能还不如在大街上讨饭生活得好。”
而且老爷子眼睛瞎了一只，光是照顾他就很不容易了，绝对不会允许他养狗。
以前周进也捡过小狗回家，无一例外都被老爷子扔出去了，周二爷讨厌狗。最后还是徐立给抱到了他家去。
周进狠狠心，转身离开，他的步子迈得很快，生怕自己晚一秒，再看一眼，就会后悔。
第二天，周进特意早上把自己的早餐，省下了半个馒头，给小狗带过去。
索性的是，小狗还在昨天的位置，他一去就瞧见了。
周进把自己从垃圾堆，捡来的一个塑料碗，放进小狗的纸箱子中，馒头放进去，怕它噎着，还放了点水。
喂完小狗后，眼看时间不早了，他不像别的家庭好的学生，可以骑电动车、自行车什么的上学，他只有两条腿可以倒腾，于是摸了摸小狗的头，飞快地朝学校的方向跑去。
在他走了后不久，一辆跑车在那里停了下来。
沈书黎穿着校服下了车，在小狗的纸箱子前蹲下，打开自己给它带来的狗粮，这才发现，箱子里比昨天多了一个碗。
有别的人喂过了?
沈书黎四周看了看，怕小狗吃太多会撑死，只能把狗粮收起来。
离开前他想了想，从草稿本上撕下半页纸，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游动，很快写下两行字。
他把纸条放进小狗的窝里，然后才走。
看了眼手表，马上就到上自习的时间了，他上了车，吩咐司机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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