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垚露出一点不高兴的表情,眼睛又大又圆,宛如两颗黑色的葡萄,肤白唇红,坐在他怀里望着人,让梁敬川不由自主想起两年前的宁垚,心脏开始变得暖热,也不再争论,掌心放在对方背后轻轻抚了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能把身体养好,检查报告别再显示营养不良了。”
“不可能营养不良吧。”宁垚小声嘟囔,“前几天雪林一见我,就说我的脸圆了很多。”
说完,他忍不住把脑袋凑到梁敬川面前,有些伤心地望着人,向他求证:“老公,我的脸真的很大吗?”
闻言,梁敬川很配合地观察了几秒钟,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用宁垚听上去很恭维的语气说:“我觉得你脸很小。”
宁垚半信半疑,于是梁敬川比较委婉地提醒:“如果有人觉得你脸圆,那你可以跟对方少见面,然后跟经常夸你的人多见面。”
宁垚从餐桌上拿了颗樱桃放进嘴里,故意装傻道:“谁夸我了,谁经常夸我了。”
梁敬川实在没忍住,按着宁垚的后颈,靠上来跟他接了个吻,尝到很甜的水果香。
只是短短几秒钟而已,宁垚也被亲得有些迷糊,然后忽然推了推梁敬川的胸膛:“可是我的体重涨了,如果脸没有圆,那些肉到底去哪了?”
厨师把菜全部摆好,推着餐车下去,梁敬川伸手给宁垚倒了杯果汁,说:“屁股。”
冬至那天,宁垚在本市最大的文娱中心完成了成年后的第一场个人演出,总共十首曲子,《栖息地》作为压轴曲出场,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演出还没结束,现场录制的片段就已经开始在网上传播,热度一路攀升。
而在这一天之前,宁垚从梁敬川那里得知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妈妈没有出轨。
宁垚并不意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始终相信母亲不会做那种事,或许源于天性里对母亲的信任从未动摇过,也或许是跟这两年来自己的成长有关,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黑暗里、被流言刺得遍体鳞伤的孩子了。
第二件事,栖息地是他父母共同创作的曲子,并且曲谱早在他出生那年就已经写好,为了迎接宁垚的到来。
得知这些后,宁垚开始后知后觉地幸福,在这个世界上,父母留给他很多东西,照片、旧物、回忆,而其中唯一可以存放于永远、没有保质期的一件,就是《栖息地》的曲谱,旋律不会腐朽,只要还有人弹奏,他们就还活着。
其实宁垚有件事也一直没告诉梁敬川,两年前他刚开始独居的时候,整个人处在一种灰败的沮丧里。
他那时觉得自己很差,不太爱出门,每天都过得混沌而迟缓,连一日三餐都不怎么认真,而梁敬川却过得很好,频频从电视和手机上看到对方事业顺遂的信息,让他认为两人的情况像天平两端,一头沉下去,另一头便高高扬起。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自己的‘死亡’其实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效果,世界照常运转,伤害他的人并没有得到惩罚,可能他的报复在梁敬川眼里不过是一小圈涟漪罢了。
很多个凌晨,宁垚都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偷偷哭,有一次哭得太伤心,睡着后梦到了爸爸妈妈。
父母的相貌和年轻时区别无二,温柔可亲,宁垚靠在母亲身边,听父亲给他讲了一个关于国外的洞穴隐喻的故事,但不知是不是他脑袋笨,又或许对这种西方哲理一窍不通,总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在梦里,父亲最后说,你目前就被困在漆黑的洞穴里,找到光源往外走吧,希望你能拥有宽恕和遗忘的能力,有些事或许对你造成了太深的伤害,但你要往前走,复仇的尽头不一定要鲜血淋漓大快人心,一直往前走也算是一种复仇,往前吧,走出洞穴吧。
宁垚醒来的时候,天色微亮,他恍然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爸爸妈妈。
但迷惘过后,他又有些开心,毕竟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父亲轻声细语的叮咛,母亲温柔的眉眼和怀里的体温,仿佛他真的回到了父母身边,回到了那个不会被任何风浪侵扰的地方,回到栖息地。
轰鸣的掌声响起,梁敬川坐在台下,看到宁垚穿着一身很漂亮的礼服站起来谢幕,他的肩颈线条干净又单薄,仿佛还是少年人的轮廓,个子确实长高了一些,腿也长了,整个人都在舞台灯下发光。
梁敬川的目光一寸一寸追着他,那种重新拥有宁垚的实感又在胸腔里盈满。
演出结束后,宁垚被一些记者拦在现场接受了几段简短的采访,问题大部分围绕栖息地,例如曲子是自己创作的吗、为什么选它做压轴、首演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宁垚答得不算太流利,偶尔卡壳,但还是告诉记者这首曲子是他父母写的,又对着镜头介绍了父母的身份。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睛很亮,仿佛舞台上的光还停留在面前。
回到休息室,宁垚匆匆换下礼服。梁敬川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从活动中心离开。
晚上八点,宁湖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
宁垚到家后反复观看自己的演出视频,由于情绪太兴奋了,晚饭也没吃几口,甚至开始失眠。
他翻来覆去很久,然后起身趴在床里,推推梁敬川的胳膊:“老公,我睡不着。”
梁敬川睁开眼,似乎很轻地缓了口气,把床头灯按亮,嗓音还带着些哑:“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楚。”宁垚干脆将下巴搭在梁敬川身上,像小宠物看主人一样仰着脸,眼睛在暖光里圆润明亮,“反正就是很开心,特别开心,你也别睡觉了,我们聊聊天吧。”
梁敬川抬手摸宁垚的脸,指腹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缓慢摩挲,闭着眼问:“聊什么。”
宁垚认真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于是把两年前梦到父母的事告诉了他,又抓着梁敬川的手臂问:“你肯定见过小时候的我吧,方叔讲过的,梁爷爷经常带你去我家吃饭。”
“见过几次,你那时候太小了,个子也很矮。”梁敬川凭借少许的记忆评价道。
“怎么只记得我矮。”宁垚轻微皱了下眉,小声嘟囔,“我小时候应该很好看,大家都这么说。”
没得到回应,宁垚摇了摇他的胳膊:“你别睡了呀,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又被他摇醒:“什么问题。”
宁垚努力凑到他面前,眼睛弯了下:“我小时候长得可爱吗?”
“不可爱。”梁敬川细数印象中小宁垚的缺点,“很调皮,爱发脾气,爱告状,哭的时候特别吵。”
“是吗?”宁垚拖长声音,“可方叔之前还跟我说,你总是一个人偷偷放我小时候的录像。”
梁敬川没说话,宁垚往窗外看了眼,雪光映着玻璃,隐隐泛出青白色,他心里一动,全然不顾梁敬川的死活,兴致勃勃提议:“下楼看电影怎么样,电影室里面那个落地窗还能看到雪,我们边看电影边赏雪,好不好?”
梁敬川仍旧闭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亲我一下。”
宁垚马上低头,在他嘴上‘啾啾’啄了两口,蜻蜓点水似的,亲完刚打算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压进柔软的床里,梁敬川翻身覆上来,堵住他的唇,咬着舌头跟他接了个亲密湿热的吻,吻得他呼吸都乱了,指尖握着对方的衣服。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退开些许,撑在他上方,近距离望着他的眼睛,目光深得像窗外的夜。
“快一点,我很想去。”宁垚双手搭在他肩上,没什么气力地推他,指尖软绵绵的,推不像推,倒像在故意撒娇。
“我明天还有工作。”梁敬川不为所动,目光落在他被吻得水润的嘴唇上面,“你让我陪你晚睡,怎么补偿我?”
宁垚眨了眨睫毛,小声开口:“你想要什么补偿……”
说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戳着自己的肚子,甚至肚皮都隐隐凹陷下去一块,宁垚整个人一僵,耳朵唰地热起来,连忙鸡同鸭讲地向梁敬川推荐:“其实我想到一部特别好看的美国电影,你肯定也喜欢的!我小时候看了一半,不过因为时间太长了没看完,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梁敬川低头在宁垚嘴唇上有些用力地吻了一下,然后抱他坐起来,两人穿着睡衣下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天地间一片绵密的安静。
音影室铺着浅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可以闻到似有若无的香味,房间没开灯,屋顶的隐藏式灯带投下暖橘色的光晕。
宁垚很快找到那部时间很长的美国电影,窝进梁敬川怀里,按下播放,忽明忽暗的光在他们脸上流动,周围一切都是那样安静,两人自然而然地十指相扣。
电影一共三个小时,是部流水线文艺片,大概讲述一个主角小时候过得不太好,长大后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家,导致主角没有归属感,一直在日记里写要寻找自己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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