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的语气令宁垚心甜意洽,仿佛以后无论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梁敬川都会像这样无底线地接住他。
而不是现在这幅薄情寡义的表情,好像宁垚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重复着又问了一遍“是谁”。
“就是有。”宁垚注视着梁敬川,“你管他是谁呢,我的私事也要插手吗?反正无论是谁,你都不会同意的!”
梁敬川目光平静,语气却愈发冷:“你知道就好,收起这点心思。”
看着宁垚单纯莽撞的模样,他又补充:“从后天开始,我会安排保镖跟你一起上课,你在学校做任何事我都会知道,注意和同学间的分寸。”
像是不敢相信耳朵听到了什么,宁垚睁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
梁敬川本以为养了宁垚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将他身上那层执拗的性格磨一磨,但没想到他专门往底线边缘踩。
不过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性取向这种事未必全是天生的,也有可能受外部环境影响。
梁敬川记起那天去学校接宁垚,那个高瘦的男生企图牵他的手,宁垚很有保护意识地拒绝了,但对方再次黏上去和他勾肩搭背,姿态亲昵又碍眼。
是宁垚的同学带坏了他,梁敬川在心底盖棺定论,否则像他这么单纯,脑子里根本没有那根弦,不可能会随随便便说自己是同性恋。
宁湖大学也脱不开关系,小孩去之前还好好的,入学不过才一个多月时间,回来就变成同性恋了,是学校风气有问题。
或许让宁垚选择这所学校本就是失误,去国外也不是万全之策,梁敬川在内心考量,是否应该给他找几位足够专业的教授,让宁垚每天在家里上课,不必再去什么把学生教成同性恋的大学了。
梁敬川秉持着一种正确引导的态度,告诉宁垚:“你年龄太小了,对爱情的认知还比较模糊,在学校里遇到几个向你亲近的朋友之后,很容易把友情和别的东西混淆,所以根本分辨不清什么是欣赏,什么是蛊惑。”
“你现在的想法很大概率是受了身边同学的影响,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就把你往歪路上带了。”
梁敬川口吻冷淡,循循善诱:“你不喜欢男人,只是在这个阶段接收了错误的信息,明白吗?”
宁垚的眼圈有点红,一瞬不瞬望着梁敬川,这些规劝根本无法很好地进入耳朵,但却令他发了好一会儿呆,喃喃重复对方的话:“接受了错误的信息……”
看着他这幅黯然的神情,梁敬川也陷入沉默,室内安静,外面却起了大风,天色迅速阴沉下来。
不多时,梁敬川重新开了口,语气像从高处飘下来的审判:“你以后的结婚对象只会是女性,我希望你走一条正确的道路,拥有正常的婚姻关系,这也是你家里人想看到的结果,我和你都没有其他选择。”
“你凭什么能代表我的家人说话呢。”提起父母,宁垚总是忍不住哽咽,“就算我家里人还在,他们又怎么能知道我的想法。”
“我心里想什么,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想赶紧把我推出去,把我这个大麻烦推出去之后你就省心了,你就可以结婚生小孩了是吗?梁敬川,你做梦!我就是同性恋,我以后就是要和男人结婚。”
不知这番话里哪个字将梁敬川彻底惹怒,他突然抬手叩住宁垚的下半张脸,用力收紧,白皙脆弱的皮肤立刻就被掐出红痕。
宁垚像只被攥住身体的小鸟一样没办法挣脱,更没办法开口说话,急切的眼泪从眼尾流下来,滚烫地划过鬓角,洇进头发丝里面。
梁敬川盯着他的眼睛,像提醒身份一样喊他的名字:“宁垚。”挤出这两个字之后,连手上的力道也随着加重,“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这种蠢话,以后一句也别再说,我劝你赶紧回到正轨上,别让自己后悔。”
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前一秒,梁敬川终于松了手,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了客厅。
宁垚跪坐在原地大口呼吸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脸颊发痛,皮肤上已经浮起明显的红痕,衬得他整张脸都透着一种病态,好像小时候高烧不退的夜晚,神智在枕头上漂浮,也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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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同性恋?好的
你是同性恋但喜欢别人?你犯了我们梁氏家族的大忌,我劝你赶紧回到正轨上来,别让自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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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在所有新闻都热烈讨论这个夏天为何如此漫长,高温预警一轮接一轮,仿佛酷暑永远不会结束时,宁湖市毫无征兆地落了一场雨。
天气因此变得阴冷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北方秋天该有的样子。
过完周末后,宁垚的生活变成了单调的两点一线,他不能再继续住校,当天上完课就会被专车接回家,一日三餐也与学校彻底绝缘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刘培杨痛心疾首,说他走之后,寝室一下子冷清了很多。
其实对于这种强制性的安排,头两天宁垚是很抗拒的,动不动就闹着退学。他以为梁敬川会像之前那样主动来哄他,接住他的不满和委屈,再给一个体面的台阶。
但这次没有,不知是那天下午宁垚的忤逆仍未被宽恕,还是梁敬川真的在忙工作,他连续两天都没回家,第三天凌晨才回来,天不亮又走了。
比起冷落,更像是刻意避着宁垚,不跟他见面一样。
窗外阴雨不歇,宁垚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昨晚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一直做梦,梦里梁敬川就坐在床边看自己,面容在昏黄的光里很模糊,但宁垚知道那是他。
后来他起身要走,走之前伸出手摸了摸宁垚的脸颊和嘴唇,指腹温热干燥,带着熟悉的气味,真实到此刻醒来,宁垚的皮肤还残留着那一触的余温。
他就这么干瞪着眼,盯了会儿天花板,随后将手机摸索过来。
屏幕上没有一条来自梁敬川的微信,反而堆满了苏雪林发给他的关于星座的运势分析,末了附一句:小宁垚,还不能出门吗?我下午的飞机回宁湖,见不到你会很伤心的
宁垚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打字:梁敬川只允许我去学校,想出门的话还要报备,必须叫人跟着
苏雪林:吵得这么厉害,不过梁敬川这次居然没让着你,这不符合他平时的人设啊,理由是什么?
宁垚给她发了条语音:“一句半句说不清,等你下午回来见个面吧。”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能接受旁边站两个保镖的话。”
苏雪林说:“那你记得挑两个帅的。”
宁垚叹了口气,目光幽怨地盯着天花板,心想梁敬川干嘛这么小心眼,为一点小事就要跟他冷战这样久。
手机又震了几声,苏雪林发来两张图片截屏。
第一张:双鱼座本周与伴侣沟通难达共识,观念差异极大,注意沟通方式巴拉巴拉巴拉……
第二张是关于天蝎座,宁垚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把图片关掉,告诉她:以后不要给我发梁敬川的星座了,我讨厌天蝎座,天蝎座的男人都是控制狂,土皇帝,封建糟粕的残留物。
“天呐,太可怕了。”苏雪林震惊,“你究竟是讨厌天蝎座还是讨厌梁敬川?”
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会儿,宁垚将手机关掉。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雨势时大时小,风声呜咽一般刮着。
他抬起胳膊压住眼睛,呼吸安安静静的,几秒后,眼泪从眼尾滑出来,顺着太阳穴缓缓流进耳朵里,造成一种清晰的又凉又痒的触感。
宁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梁敬川总是能这样强烈地左右他的情绪,就好像他是一枚被梁敬川随手抛起的硬币,在空中不停翻滚着,硬币的正反两面分别标注了“开心”和“难过”,落下来之前自己永远也不知道最终是哪一面,但梁敬川那只手可以随意摆弄这枚硬币的朝向。
梁敬川不理他,他就吃不下饭,觉也睡不踏实,整夜翻来覆去,脑袋昏沉发痛。
他想跟梁敬川和好,又绝不肯先低头,同时怨恨对方不来哄自己,几种心思拉扯纠缠快要把他磨得筋疲力尽。
哭到最后,宁垚都没办法呼吸了,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拿了几张纸巾,缩回被子里可怜巴巴擦眼泪,内心阴暗地想着,这次不管梁敬川怎么对他好,他一定把脸冷到底,冷成一个对感情断了念想的人,只剩这副躯壳活在世上。
等梁敬川终于来了,他就那么看着对方,平平静静道:你来晚了,宁垚的灵魂早就不在了。
梁敬川肯定后悔万分、跪地大哭,痛恨自己当初没有早早地来哄宁垚,从此一生都活在愧疚当中。
幻想到这里,宁垚的心情才稍作平复,也可能是哭累了,眼泪流得太多,力气也跟着流光了,他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被子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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