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痛_背脊荒丘【完结】(10)

  说到后半句时,宁垚反而有点责备的意思,觉得手表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自己长出两条腿跑到面前来。

  梁敬川几乎被气得笑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人:“所以呢。”

  “所以你要补偿我。”宁垚打开后座的娱乐屏,“陪我看电影吧。”说完又抬脚踢了踢副驾驶靠背,问:“今天跟谁见面。”

  “厉锋集团的董事。”吴睿回过头来,见梁敬川正搂着宁垚,又赶紧回过头去,“公司体量还算可以,想从我们这里争取一块地的合作开发权,不过我记得这个李总是在港城做房地产起家的。”

  港城房地产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说法,那几家靠炒楼花发迹的老板吃相都不太好看,李总当年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联合竞标做到一半临时撤资,反手自己拿了旁边地块,把合作伙伴坑得不轻。

  “哦。”宁垚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已经落在屏幕上,点开了一部电影。

  是八十年代以上海为背景的黑道片,故事充斥着商业利益与爱恨情仇的氛围。里面有个富家女的角色特别喜欢向男朋友撒娇,说的也都是一些酸不溜秋的台词。

  每次她一出场,宁垚就开始学着她的语气,用上海方言磕磕绊绊对梁敬川说情话,说完还用肩膀撞一撞梁敬川的身体,要求他必须回应,像电影里饰演男朋友的角色一样。

  但梁敬川每次只是“嗯”一声,或者随意回几个字,他搂着宁垚,胳膊搭在宁垚肩上,指腹也在宁垚脸蛋和嘴唇上随意摩挲着。

  没过多久,后排的隔板就缓缓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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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睿,一款质量很好、极有眼色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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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汽车驶出车道,朝郊外的方向开去。

  球场是私家的,四周林木掩映,隐私做得不错,球场的主人叫李作琛,前些年踩准房地产风口着实发了一笔,这次做东明面上是约梁敬川打球,私底下想谈的是商业地块的竞标事情。

  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温煦,或许是今早才得知宁垚会一起来,但没时间换室内场地,只能临时布置,他们刚下车,就有人撑着伞等在一旁。

  放眼望去,球场的每条人行通道上方都拉起了遮阳布,一路延展,像灰色的云,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为宁垚准备的,怕他嫌热,怕他晒过敏,更怕他万一不高兴,今天这场苦心安排的局就全白费了。

  梁敬川和宁垚到得最晚,李作琛老远就从休息亭下迎出来,步子快且殷勤,还没走到跟前已经伸出手,笑意从眼角一路堆到下巴:“梁董,好久不见。”

  他保养得宜,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并不怎么显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孔圆润,显出几分刻意为之的亲和。

  与梁敬川握完手,李作琛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到宁垚身上,语气更加热络:“小少爷今天也来了。”

  宁垚站在梁敬川旁边,脑袋挨着他的肩膀,正低头摆弄帽檐。

  梁敬川抬手捏了捏宁垚的后颈,把他揽在怀里,示意:“这是李总,喊叔叔就行,以后就算认识了。”

  宁垚对梁敬川这些合作伙伴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觉得他们霸占了梁敬川太多时间,而且但凡他露出一点好意,对方立刻顺杆而上,以为攀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脉,从此变着法儿地讨好他,企图从他身上撬开一条通往梁敬川的捷径。

  大概单看外表,宁垚确实比梁敬川好说话许多,也更加乖巧善良,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早就腻了。

  宁垚抬起目光,从鼻子里轻轻应了一声:“叔叔好。”

  说完,像是嫌站在这里太累,独自转身往球道旁的休息亭走去。

  李作琛看一眼梁敬川,后者似乎并没有管教宁垚的意思,于是他侧身引向一旁:“这位是祝文霜女士,卓誉投资的负责人。”

  梁敬川伸手与她握了握:“之前听说过。”

  “我一直在国外总部,今年下半年刚调回来。”祝文霜气质上和梁敬川有几分相似,礼貌而冷静,她笑了笑:“我们公司以前和盛铎一个分部合作过,项目比较小,所以没机会见面。”

  “这样。”梁敬川点点头,余光瞥见宁垚摘下牛仔帽,像只小乌龟一样把帽子背到身后。

  “好了好了,现在不提公事,咱们打球。”李作琛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向发球台迈开步。

  这样偏私人的聚会是比较放松的,话题切换也快。

  李作琛骨子里带着点佞臣的意思,他常年在情场里摸爬滚打,认为世上之人,食色性也,不论是谁都拒绝不了七情六欲,生意上的客套话谁都会说,但最好的敲门砖还是暖床的人。

  毕竟公事公办千日,不如私情一夜,这东西见效快,门槛低,又最能把两个人的距离一夜之间缩短。

  李作琛认识祝文霜要比梁敬川早,祝文霜几年前死了丈夫,他曾给祝总身边送过几拨男人,奈何祝文霜是个实打实的冷血女强人,对恋爱这档子事全无兴趣,一颗心劈成两半,一半拴在儿子身上,一半留在公司里。

  李作琛试了几回,发现没用,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这会儿看着梁敬川,李作琛那点窥私欲又冒出头:“梁董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也没个安定下来的意思?”

  梁敬川说:“工作忙,还得养小孩。”

  李作琛追问:“那总有喜欢的类型吧。”

  大约是今天气氛轻松,梁敬川心情不错,竟真就顺着他的话给了个答案:“我喜欢脾气犟的,孩子气点。”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个类型,李作琛愣住,然后大笑起来,说梁董太会开玩笑了,哪有人会不喜欢乖巧听话,搁在身边省心,拿在手里顺意,犟脾气有什么好?真找个脾气犟的回来供着,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宁垚原本是要和梁敬川一起玩的,但天气干燥闷热,他点了两杯石榴汁,一份杏仁冰淇淋,坐在休息亭的椅子上开始吃。

  远处的三个人在果岭边推杆,不知李作琛声音洪亮地笑着说了什么,梁敬川也笑了笑,往宁垚这边看了一眼。

  宁垚把冰淇淋吃完后,换了顶棒球帽,走到梁敬川身边,看见一个人影从停车场那边过来,高高瘦瘦的。

  祝文霜远远抬手示意了一下,转头对他们说:“我儿子,叶世鑫,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叶世鑫走到近前,先朝祝文霜喊了声“妈”,又向李作琛和梁敬川依次点头问好,随后看向宁垚。

  李作琛立刻给两人互相介绍,发现他们同在一所大学,只不过宁垚在音乐学院,而叶世鑫读的是法学,隔着大半个校区,刚开学一个多月根本碰不到面。

  “校友啊。”李作琛正要往下接话,祝文霜却先开了口,似乎对这件事早已不满许久:“当初是想让他留在国外继续读书,他自己不愿意,非要回来。”

  叶世鑫正在低头调试自己的手套,一言不发。

  气氛冷下来对今天要谈的项目没什么好处,李作琛笑着说宁湖大学在国内排名可是数一数二的,像提前做过功课般,详谈了叶世鑫和宁垚选的专业和日后发展,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两个小孩捧得天花乱坠,谁也不吃亏。

  那点微妙的隔阂,也这么被他三言两语搅散了,祝文霜脸色缓和了少许,没再提别的事。

  宁垚全程没怎么搭话,他抱臂倚着梁敬川的身体,低头看球童蹲在地上替他调试球杆的角度,随口道:“你每天跟这样的人相处,怎么没学会一丁点说话的艺术呢。”

  梁敬川看着他帽子下方雪白的耳朵和后颈:“你认为他的说话方式很值得我学习?”

  “虚伪。”宁垚的长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哼道。

  球童是个年轻小伙子,动作麻利,把杆面擦了又擦,又蹲下去摆好位置,抬头问:“少爷,这个位置可以吗?”

  宁垚点了点头。

  球童退开两步,机器吐出一颗崭新的白球,缓缓滚到发球位上。他站直身体,接过球杆,没怎么瞄就打出去,白球拉出一条又平又直的弧线,落在球道正中央。

  “好球。”李作琛带头鼓了两下掌。

  叶世鑫挥杆的力量也不小,但白球偏右飞出去,最终滚进了右侧的长草区。他皱了皱眉,退到一旁,把球杆递给球童擦拭。

  几轮打下来,宁垚的成绩明显更胜一筹,梁敬川让吴睿给全场的球童都发了厚度十分可观的红包。

  将近中午,气温慢慢升高,一行人重新返回休息亭,祝文霜说先带叶世鑫去换身衣服,直接到餐厅等他们。

  宁垚摘掉帽子,额头右侧已经泛起一小片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虽然他的紫外线过敏重点体现在胳膊,其他地方很少受影响,但梁敬川还是伸手捧住他的脑袋仔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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