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我找袁楚问过一嘴,问你为什么捅人,那个人到底有没有事。袁楚只告诉我那个人该死,但是不该死的那么痛快。”
熊哥抹了把脸,仰头干掉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啤酒,告诉徐来:“听这话意思,你当初捅那个人的情况大概不算严重,袁楚后面应该替你教训过他了。”
“徐来啊,其实袁楚不让我告诉你这些的,他跟我说你生病了,之前的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不让我在你面前提起这些不好的记忆,但是...我看你现在状态不太对,感觉还是让你知道真相比较好。”
徐来头脑发涨,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熊哥,我先走了。”
熊哥忙跟着起身要送他,徐来摆摆手拒绝,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消瘦沉默。
推开火锅店大门,外面干冷的夜风扑在脸上,徐来顿时清醒不少。
入冬了,这个点街上行人寥寥,徐来沿着人行道边缘机械地迈步,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过往的片段幻灯片般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徐来忽然在想,如果熊哥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袁楚真的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如果袁楚宁愿被他误会被他拿刀捅也不愿说出真相,只是因为不想让他恢复那些痛苦的记忆...
如果他和袁楚曾经真的很要好,如果他原来真的已经喜欢上了袁楚,只不过他忘记了...
如果、如果袁楚再也醒不过来...
徐来忽然很累很累,累到连抬起脚继续往前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空洞寒冷,垂在裸露的皮肤上,像一根根针往里扎。
各种各样的猜测跟曾经的画面争先恐后往他的脑子里挤,徐来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身体上、脑袋里、心口深处全都叫嚣着疼痛。
他慢慢蹲下身,将身体缩成一个团,双臂抱住自己,睁着空洞的双眼怔怔望着地上路灯投下的一小块光斑。
他长久地望着那块光亮,感受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蹿上来,慢慢将他吞噬。
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夜还是那么深那么冷。
徐来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身子很沉,如同拾起了很多沉重的过往背在了身上。
第55章 我不想他-N
徐来没有工作,也不再唱歌。
熊哥便提议让他去醉千禧帮忙,至少有点事情做。
“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也不怎么会唱了。”
徐来第一反应是推脱,曾经最喜欢唱歌的他,现在却没有在人前开口的勇气了。
熊哥说没事,道:“不想唱歌那就不唱,你过来帮我打扫打扫卫生,学学调酒就行。”
徐来于是又重新到醉千禧打工,生活两点一线,平淡又忙碌。
醉千禧现在每天从晚上七点营业到凌晨两点,徐来晚上上班白天补觉,每天关门以后还要在店里练习一会调酒动作,到家倒头就睡,醒了就骑着预支工资买来的二手电动车赶去上班,循环往复,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大半个月。
上班路上,骑着电动车的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飘到眼睛里,抬手揉了揉,再仰头一望,发现又下雪了的时候,徐来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年都快结束了。
到了店里,熊哥跟其他店员正忙活着在店门口挂灯笼贴海报,提前把春节的气氛烘托起来。
徐来过去帮忙,把写着“新春活动:全场酒类八八折”的海报贴在门上。
贴好以后,他后退几步看了看已经挂好的灯笼跟喜庆的大红色海报,这些元素跟画满地下风涂鸦,破败写实的做旧风格门头格格不入。
徐来短暂地笑了下,跟熊哥说:“我们这挂上灯笼一点也不像过年,像恐怖片。”
熊哥闻言后退到徐来身边,仰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半晌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恐怖片就恐怖片吧,快过年了,怎么也得挂上灯笼有点气氛。”
随后熊哥看向徐来,仔细瞅了瞅,叹了声气后意有所指地说:“新的一年,也该向前看了。”
徐来扭头,对上熊哥有些心疼跟惋惜的眼神。
“徐来啊,有的时候人就是得学着放下,不管怎么样都得不断接触新人新事物,不能老把自己困住,你说对不对?”
徐来略显迟钝地眨眨眼,说:“我没把自己困住啊。”
“屁,我还不知道你?”熊哥瞥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叼着烟继续说,“你这阵子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还有上班,其他什么也不干,前几天就连有客人想加你微信你也不搭理,整天木着张脸,活的跟个空心人似的,我看了都心疼!你还这么年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徐来一下子被说中般呆住,抿抿唇,轻声道:“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熊哥恨铁不成钢地瞪他:“好个屁!”
熊哥声音一大,徐来就不说话了。
他最近总是这样,被人稍微一反驳就会迅速沉默下去暂停对话,懒得跟人争辩懒得跟人解释,好像别人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熊哥看了看徐来,夹走嘴里的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过了片刻,他问:“你跟哥说实话,你...你是不是心里其实还没放下袁楚?担心他现在的情况?”
“没有。”
“我不想他。”
“我一点也没想他。”
“你别跟我提他,我头疼。”
徐来挤牙膏似的一句句回答,越说声音越小。
他是真的头疼,只要一想起跟袁楚有关的事情,他就胸闷头疼呼吸困难,难受的不行。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袁楚,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全都不想。
只有这样,他才能正常地生活下去。
熊哥见徐来这幅样子,摇了摇头,明白他再怎么劝徐来大概也听不进去,索性拍拍徐来肩膀,扭头离开了。
门口只剩徐来一个人,他看看头顶灯笼又看看脚边积雪堆,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吃力。
闭上眼睛,徐来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袁楚的脸。
那个面孔只出现短短半秒,徐来就噩梦初醒般赶紧睁开眼睛,强行将其打散抹去。
可袁楚的脸就像呼啸的寒风,即使短暂停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来势汹汹地卷土重来,吹乱他的所有感官。
怎么这么累...
徐来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睛半阖,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
他发呆的时候就这样一动不动,明明模样很年轻,神情却总是疲惫不堪。
凌晨,徐来下班回家。
打开门再打开灯,屋子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冲了个澡后徐来躺到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灯,被灯光刺到眼睛流泪也不想闭上眼睛睡觉。
他总能梦到袁楚。
袁楚从身后环抱住他,牵着他的手摁在玻璃上,窗外升起无人机拼凑出来的巨大钻戒图案,与此同时,他的无名指真的被袁楚套进一枚价格不菲的钻戒;
芦苇随风摇荡的大沽河河岸,光线明朗,袁楚端坐在画架前画画,而他盘腿坐在一旁,揪起地上的狗尾巴草,编出一只只草兔子;
圣诞节,雪天,海市。摄像机镜头像吸人的黑洞,他和袁楚身处黑洞中心,亲手将锋利匕首捅进袁楚的身体。
鲜红的血咕咕淌下浇湿雪地,空气中是徐来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血腥气。
“嗬......”
不知道睁眼跟吊灯对视了多久,徐来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刚入眠,他又回到当时下雪的海市。
惊恐地醒来,徐来挣脱束缚般掀开被子大口喘息,身上已经冒了汗。
又是这样,他几乎要自己给自己确诊精神病了。
为什么总是想起袁楚,为什么即使那么痛苦了,他还是忘不掉袁楚,他的脑子是受虐狂吗?
袁楚袁楚袁楚......
徐来今晚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去跟自己的大脑对抗,他干脆抬手关掉灯,让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任由袁楚的身影出现了。
这么久了,他第一次仔细回顾起他跟袁楚的过往。
他在想袁楚为他所做的一切,同样也在想袁楚不顾他自身意愿给他做催眠,自私地不让他想起曾经的一切,把他关在别墅里的事迹。
然后他发现,他人生迄今为止体验到的最快乐与最痛苦,都是袁楚给予的。
袁楚爱他,同时也控制他。
袁楚抹灭了他的记忆,并且宁愿被误会被捅刀子,也不想让他想起曾经的一点一滴。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幅《阳光、河流与他》,徐来不会意外恢复大部分记忆,不会回到云海镇,也不会从熊哥嘴里得知袁楚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徐来对袁楚的恨意将会永远纯粹。
可是现在...徐来怀疑自己了。
仅仅凭一副过去袁楚为他画的画,就恢复那么多记忆,他对袁楚的感情,真的能只用一个“恨”字概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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