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脑子有点乱,他忽然很不切实际地想,如果陈乐钧说的是真的,如果那天晚上王涛说的也是真的,如果袁楚真的替他教训过王涛,如果他真的是袁楚这么多年来唯一画过的人...
陈乐钧醉醺醺地抬眼看徐来,有些委屈地说:“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徐来,你对袁楚跟对我的态度一点也不一样,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是不是?”
没等徐来回答,袁楚蹙起眉头,“陈乐钧。”
陈乐钧又看向袁楚,“干嘛,我说实话你不高兴了?”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陈乐钧扬起一抹笑,有些落寞的笑。
“袁楚,好好对徐来。”他交代了这么一句,随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其实早就感觉出来了,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多余的那个。我虽然追人的时候很死缠烂打,但我不是那种明知道对方心有所属还不依不饶的人,说好的公平竞争,我输了,我走。”
陈乐钧又叹了声气,眷恋地看了眼徐来,“你俩继续慢慢吃吧。”
“你...”徐来欲言又止,想说你别说胡话,可陈乐钧已经转身离开。
徐来求助般的去看袁楚,而袁楚微蹙眉心,也正看着他。
袁楚的眼神很复杂,但徐来看懂了一些。
那目光像是很关切地在问:
陈乐钧的话让你不舒服吗?
我被戳穿的喜欢让你手足无措吗?
你,是否对我有同样的感觉?
时间仿佛静止,露天烧烤店里烟熏火燎,人声嘈杂,徐来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知怎的,刚才脑海里被打断的浮想联翩又冒了出来,断开的思绪重新连接,他迟钝地意识到,他竟然真的被陈乐钧说中了。
如果袁楚真的替他教训过王涛,如果他真的是袁楚这么多年来唯一画过的人...如果袁楚喜欢他,他心底不仅毫无排斥,反而觉得很开心。
这开心就像是、就像是烟花升起的瞬间;夏天喝下的第一口加冰可乐;冬天从户外回到开了暖气的房间躺进被窝的那一秒......总之,是让他身心愉悦,满足到不可思议的开心。
徐来突然间很慌,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袁楚。
四下乱看之际,他看到陈乐钧摇摇晃晃快走出烧烤大院的背影。
陈乐钧还是一喝醉了走路就直往柱子上撞,徐来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陈乐钧的时候,陈乐钧也是喝醉了,没走几步脑袋就磕到了路灯上。
现在眼看他走的歪歪斜斜马上就要撞到门框,徐来逃似的飞快起身小跑过去,拉住即将撞到额头的陈乐钧,“你喝醉了,我送你到路边打车吧。”
扶着陈乐钧刚要继续往前走,陈乐钧却推开了徐来。
徐来不解地看他,陈乐钧轻声说:“不用了。”
陈乐钧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袁楚,扭过头后对徐来笑了笑。
“徐来,我们两个人之间,最先喜欢上你的人是我。”
“以后不管怎么样,你别忘了,好吗?”
说完这句,陈乐钧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吧。”
徐来张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陈乐钧,我...”
陈乐钧打断他的话,“千万别说什么抱歉不好意思,感情的事只要是顺其自然发生的,不分对错。”
徐来抿了抿唇,“我以前...我真的以为我不会喜欢上男生的。”
“你不是不会喜欢男生,你是不会喜欢我。”陈乐钧说着,颇有些懊恼地抬手捋了把头发,“啊,说真的,如果我遇见你之前没有谈那么多恋爱,你会考虑我吗?”
没等徐来回答,陈乐钧又自顾自地低下头说:“算了,你别回答我了。”
陈乐钧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就直直撞到了门框,跟徐来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徐来心底泛酸,想上前扶他,可陈乐钧已经慢慢摸索着墙壁,走出了烧烤大院。
直到陈乐钧的身影消失不见,徐来才回到袁楚身边坐下。
坐下后,徐来还是不太敢看袁楚的眼睛,他拿起罐装可乐咬住吸管低头吮吸,头一回发现原来可乐这么耐喝。
“徐来。”
袁楚一直在看着他,忽然出声,徐来冷不丁被呛到,捂着嘴巴咳了半天才受惊似的说:“咳...干什么啊。”
“明天,你还会和我一起去大沽河吗?”
“会啊,那幅画还没画完不是么。”
“明天,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袁楚问,“只当成朋友?”
徐来一下子噎住,怔怔看着袁楚说不出话。
袁楚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周围环境噪杂不堪,只有他们所处的这张小方桌上安静至极,像是脱离喧嚣声海的独立岛屿。
“嗝—”
刚才可乐喝的太多,徐来没等想好要说什么就先打了个嗝。
打完嗝,徐来肩膀往下塌了些,更不好意思看袁楚了。
“当、当然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徐来干脆装糊涂,假装听不懂袁楚的意思。
袁楚并不意外徐来的回答,他低头把徐来手边的可乐换成白水,轻声说:“嗯,吃饭吧。”
郭大爷烧烤算是徐来整个云海镇最爱吃的餐馆,可今天烤得滋滋冒油撒满孜然的肉串送进嘴里,他却尝不出滋味,吃的跟嚼纸一样。
他心里想着事,分给食物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不剩多少了。
袁楚吃的也不多,一副凝神思索的模样,好像也揣着心事。
吃完饭袁楚开车送徐来回家,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途径红灯。
车子稳稳停下,红灯60秒的倒计时在两人面前不断跳跃。
袁楚搭在方向盘上的食指不紧不慢敲击着,像是在酝酿些什么,直到数字跳转到30,他扭头看向徐来。
“待会到地方别走,我有话问你。”
徐来两手下意识抓住横在胸前的安全带,莫名有点紧张,“...你要问我什么啊?”
袁楚视线扫过徐来抬起来握住安全带的手,似是笑了下,“别太害怕,又不是审讯。”
徐来坐直了一点,赶紧把手拿开,没什么气势地嘟囔道:“谁害怕了。”
随即他别扭地转头看向窗外,在袁楚的视角里,这个姿势能更清楚的看到徐来耳根一点点漫上绯红的颜色。
袁楚嘴角的笑意更深,此时红灯转绿,车子向前继续行走,剩下的一段路程,开起来似乎比平常要更加漫长一点。
到了徐来的小区门口,车子熄火后徐来没急着下车。
“说吧,你要问我什么啊。”徐来故作轻松地先开口。
袁楚说:“我想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会让你觉得很苦恼吗?”
袁楚说的坦然,徐来却听的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拘谨起来。
他先是抬手挠了挠眉毛,又扯了扯胸前的安全带,像是怎么坐都不舒服,最后才蚊子叫一样地小声回答:“...不会。”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袁楚单手解开安全带侧向徐来,一手屈肘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语速匀缓,“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就像陈乐钧今天说的那样?”
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徐来却有种自己整个人都被袁楚圈住,躲无可躲的感觉。
在袁楚的注视下,徐来缩起肩膀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板上,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徐来才闭了闭眼,心一横,豁出去了,“是是是!我被陈乐钧说中了,我就是也喜欢你,行了吧!”
徐来吼完,心跳快的像是要蹦出来,缓了好久才敢去看袁楚的眼睛。
袁楚毫无光彩黑得沉寂的双眸此刻仿佛被水浸润过,盈盈闪烁着些微光亮,目光温和落在徐来身上,片刻不移。
“知道了。”袁楚淡然地说,嗓音带着愉悦的上扬,“我知道了。”
徐来眨眨眼,突然有些挫败。
他承认他喜欢袁楚,结果袁楚的回应就只是“我知道了”?
这也...这也太平静了吧。
徐来不服气地问:“你知道了然后呢,然后你就没有任何表示吗?”
袁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明早八点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大沽河。”
徐来等了会,确认袁楚这句话以后再没有说什么的打算,颇为失落地泄了气。
“哦,知道了!”徐来闷声闷气把“知道了”三个字还给他,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关车门的时候用足了力,看起来很生气。
徐来转身往小区里走,袁楚降下车窗目送他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转回视线,袁楚想到什么,抬手握拳抵住唇边兀自笑了下。
...
第二天一早袁楚发信息让徐来下楼,徐来不情不愿地下楼,结果一走出单元楼,他就被袁楚吓到了。
袁楚穿着很正式的亚麻色衬衫跟浅灰色西服长裤,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方,头发也打理过,完全是随时能去拍杂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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