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83)

  “你接下来也要离开月亮岛了吧。”

  江子优望着不断前行的队伍终于问出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空气的沉寂被骤然打破,雁回时的声音也因此混了进来。

  “我不会走的。”他说。

  “可我听林以桑说——”剩下的话江子优似是意识到不妥,终没有再说出口,可雁回时望着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会不懂。

  “关于我的事别只去听别人说,优优,来问我,好吗?”他温声道,伸手将几缕凌乱的白色发丝替人重新别到了耳后。

  问题不解决就会一直在。雁回时不想这样,见着江子优扣着手指,没有说话,他便把声音又放得温柔了一些,“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吗?”

  他望着江子优,细致的整理好每一根发丝,“现在,你问我。”

  江子优抬起眼,动摇地斟酌着,这次,他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他说,“雁回时,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雁回时果断道。他望着眼前这双如雾似海的眼,只觉得自己快要沉溺,又怎么可能忘。他过往所有枯燥冗长的夏天,都在为遇见这一个夏天做铺垫,只恨不能把江子优的每一寸模样,都死死刻进骨头里,每一句言语都镌刻于骨头上,于是他毫无欺瞒,“我会永远记得你。”

  “那雁回时,再见?”得到果断否定的江子优唇角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犹豫着,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他学着江子优的样子,把手举在脸旁左右晃了晃。

  再见。多有希望的两个字,短短两个字,就让人开始期待未来。

  雁回时站在原地,望着江子优的背影一步步远离,一步步朝着安检口走去,然后……嗯?在半道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他赶忙上前走了两步,“忘带东西了?”

  “你的本子带了吗?快给我。”

  雁回时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记录待办事项的本子递过去。江子优一把抓过,摸出笔,背对着他飞快地写了几笔,然后“啪”地一合,直接塞回了他胸前。

  他接过就要翻开,眼前人却似乎早有预料般,死死的用手掌压住了,“等我走了再看!”丢下这句话,江子优重新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安检的队伍,还不放心的又转头嘱咐道,“一定等我走了再看!”

  “好。”他嘴上应答得快,看着江子优的背影刚一消失在转角处,便迅速将那本子翻开了来。原本空白的纸页上,此刻是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记得想我。】

  他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就要打勾,又在笔尖触及的那刻顿住。

  如果不勾画完成,这件“待办事项”岂不是就能够一直执行下去?

  落到纸张的笔尖变为柔软的指腹,雁回时抚摸着那些并不深刻的凹痕,感受着那些因写得太急而使得字尾之间产生的勾连,于是每一条笔画都旁生枝蔓缱绻缠绕,与他思念的神经藕断丝连。他摸出电话拨通,几声铃响后,他看见江子优在安检口接起。

  【怎么了?】

  听筒那边传来有些失真的声音,他说,“我想你了。”

  安检口的身影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一下,转过头,隔着玻璃和人群,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还没有走呢。】

  “嗯,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雁回时,粘人怪。】

  “嗯,我舍不得你走,如果我能变成你的行李就好了。”他承认得大方,没有丝毫扭捏。如果只是一件行李,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着江子优过安检,上飞机,一起去到那个真正属于江子优的世界,而不用一个人留在月亮岛,在漫长的黑夜里期盼着见面的日子了吧。

  【不是小雁吗,用你的翅膀和我一起飞过去好了。】

  “好啊。”

  轻巧应答的话语落地,下一秒,登机提醒便在耳边与电话中重合。

  【叮咚!前往东凛地区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F830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前往T2航站楼A12号登机口。祝您旅途愉快。】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江子优用着哄人一般的语气说,“再见,雁回时。”

  挂断电话的江子优看着那个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的“HARBOUR”,点进去,把原来那串英文删掉,重新敲了四个字进去:粘人大鸟。

  他看着这四个字,唇角忍不住扬了一下,随后按灭了屏幕。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机身开始倾斜着爬升,连带着窗外的风景也开始倾斜。他忽然想起刚来到这的那天,他在这趟航班上昏昏欲睡,根本无瑕注意过窗外,那时,他还不知这个夏天会如何,也不知道会在这个夏天遇见这样一个人。

  可此刻,在月亮岛上空,他望见碧海蓝天,一望无际,望见白羽纷飞,鸟浪群起,望见这轮他经年思念难以忘怀的月亮正渐渐缩成海面上的一粒深棕色小点,落于雁回时虹膜之上。

  他抬手,将那条海玻璃手链与这枚“虹膜色素痣”重合,云隙光就这样从他夏天透过,将他昏昏沉沉地陷入梦乡。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等一觉醒来,兼职、课业、社团活动、论文报告……一切的一切又当填满他的生活。

  第74章 一夜又一夜

  【粘人大鸟】:到了吗。

  公寓里,江子优刚把手机续上电,连上网络。消息弹窗便立刻跳了出来。他看着那个名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发送了实时定位。

  江子优:我到了,你呢?回家了还是在花店?

  【粘人大鸟】:好。

  好?没看到后半句吗?还是这公寓信号又不好了?

  江子优举着手机等了一会,也不见对话框有什么动静,索性把手机丢一边去了。

  太累了……不想收拾行李……等明天再收拾好了,反正他合租室友明天才回来。他这么想着便兴致冲冲地奔向洗澡间,美滋滋开始了淋浴。

  等一会儿洗完澡,他就煮一大碗黑椒牛肉意面,搭上冰箱里的那大半瓶在飞机上没喝完芒果盐汽水一起。然后左手一口裹着浓稠黑胡椒酱的劲道爽滑意面解饿,右手一口冰冰凉凉清爽解腻,吃个畅意!再将盘子洗净、手擦干,回房间把自己摊在在光洁如新的被单上,打开雁回时的对话框……他这么计划着,突然——

  “叮咚——”门铃响了,江子优不胜愉悦的蹙了蹙眉……安时东放个假回去不会又把钥匙丢了吧,但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江子优没多想,擦着头顺手拉开门。

  “安时东,你又忘带钥——”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江子优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视线里慢慢清晰。穿着那件他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的灰色衬衫,站到了他面前。领口皱皱的,头发也比平时乱了一些,手里还抱着一束萎靡不振红玫瑰。

  “……雁回时。”他轻声确认着。

  下一秒,那抹熟悉的清苦草本味便将他包围。那束可怜的玫瑰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花瓣又掉了两片,飘在地上。雁回时拥住了他,于是他闻到那清苦的草本味间多了一丝长途跋涉的味道。

  风尘仆仆,还混着玫瑰微弱的香气。

  他抓着擦头的毛巾,手僵在了半空,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在这个充满水汽的夜晚产生的幻觉。

  “你……”江子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

  “买了晚你一班的票。”雁回时说。

  江子优望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雁回时便顺势抵着额头和他贴了贴,“你说你会回来。”

  “嗯。”

  “太久了。”

  什么意思?江子优看着眼前人有些发愣。他能听到雁回时的心声了?

  “等你回来,那太久了。”雁回时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我好像等不及那么久。”

  “本来想明天再过来的,但下了飞机之后……就想现在来。”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往前递了递,“给你。”

  江子优没有立刻收下,“雁回时。”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江子优没有回答,他抬手往前走了一步,将擦发巾搭到雁回时头顶揉了揉,然后他微仰起头,在雁回时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才将那束红玫瑰接过。

  暗红的花瓣擦过指尖,丝绒质感,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很喜欢。”他说。

  “玫瑰?”雁回时问。

  江子优轻轻摇头,望向雁回时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正映着走廊的灯光,红色的花瓣,还有他自己的倒影。

  “是你。”他抬手捧起雁回时脸,用拇指蹭了蹭那微凉的脸,就在刚准备要撤回手时,一只手按住了他。

  “优优,”雁回时唤着他的名字,捉着他手将脸颊重新贴进了他的掌心,“外面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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