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66)

  害怕自己身处的盒子也坍塌。

  “江子优。”他捂着脸,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心里闷闷地传出来,“你一定要没事。”

  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你。

  第59章 沉夜一吻

  “那照你说,你那个情敌说不定现在还在那里坐着。”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和你讲——诶诶诶诶哟……宝宝快、快快给我调一下床,我起不来。”下意识想撑身的动作牵扯到受伤的腿,疼得贺欢儿吱哇乱叫一通倒回了床上,开始故作委屈地寻求起朋友帮助来,这边嘴里聊着的和卡尔的八卦却是一点没停,还颇有专研精神地伸出手开始数点来,“你听我分析,你说你骗你情敌了,但对方现在还没有找你麻烦对不对。”

  “我不是故意骗他的,是他自己想错了。”卡尔严肃纠正了措辞。

  “我知道,关心则乱嘛。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根本就没有告诉你情敌,你俩暗念的那个人其实根本没生命危险对不对!”

  是这样吗?卡尔迷迷糊糊点了头。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在场众人摇了摇头。虽说是众人,但其实也就三人。

  “这说明,那场手术很可能还没结束!”

  “切。”

  “吁。”

  现场响起一阵嘘声,将这病房的左右,划为两幅光景。

  光景的一边是几分钟前高朋满座,人潮进出来往不绝,果篮花束慰问礼堆了各个角落的盛大帷幕,而另一边……江子优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嗯,挺好,至少他还能蹦能跳。只是因着有一帘之外贺欢儿那边的热闹非凡做比,将他这边原本还不错清静衬托得多了不少冷清来,显得他有点惨惨的。

  他起身绕过帘子,贺欢儿正一副惬意地嚼着水果,含混不清地颐指气使着她那些朋友,“你们要走把那边那个青提给我叉一个进嘴再走。”

  不愧是在月亮湾从小称霸起来的圣女啊。江子优在心底感叹着。

  卡尔今天也坐在了贺欢儿这边。目光蓦然的一相接,他们距离之间就只剩下那日之后一点而过的礼貌微笑。

  他看向贺欢儿:“我一会儿还是回去吧。”

  “你回去做什么?不会还想着去排练吧?”贺欢儿将人走后的果盘直接端到了自己怀里,“江同志,你手折了,我腿跛了,连组织都让静养几天等旧仓库那边重新休整好我们再去了,你可别在这时候说,你要背着我一个人去演什么‘身残志坚’的剧情。”

  “不会,我只是想问这种程度的手折,还能跑能跳,应该不需要住院,在这也浪费医/疗/资/源。”

  “但如果你要回去了,我得多无聊啊。优优你就放心吧,这资源哪有你想那么紧缺,在你欢儿阿姐家的带领下,今天的月亮湾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月亮湾了,你就放心在这陪我听卡尔说八卦吧。”

  “我听过了。”

  “这么精彩的故事你都听过了?”贺欢儿从果盘里精挑细选着下一颗进嘴的幸运小青提,“那你觉得卡尔和他情敌哪一个胜算更大?”

  “欢儿姐你觉得呢。”

  贺欢儿捏着青提,透过虎口蜷起的圈,侦探般扫过周围,然后轻松一笑,“我觉得两个都没胜算。”

  靠着墙边的卡尔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欢儿姐,我就在这,你怎么都不支持我一下。”

  “你情敌都知道去抢救室门口守着,你还在这愣着。”

  “谁让我已经被pass掉了呢。”

  “就你这样,很难不被pass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江子优听着,只是沉默地扯了扯嘴角。他有些笑不出来。

  周围的笑声在并不宽敞的病房游荡着,在他耳中飘忽地越来越远。一直飘到那藤草火荧倾倒之时,或许那流火就是这样诞生的。和雁回时昨日晕倒时的那场目睹一起,一瞬间就发生在他眼前。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那时的感受。记得自己转头过的那一刻几乎立刻被那磅礴的空白填了个满。

  然后是恐惧。

  一片空白的恐惧。

  雁回时一开始说得对。那把琴他赔不起的。并在一场乌龙的蓝色误会后,开始不断叠加更迭的昼夜、分割的晨昏、破云的太阳与一夜又一夜的月色,还有……无数次供他停靠的安全港湾。

  以至在医院见到严陌一后,在那不知情况的薛定谔盒子外,他再无勇气等下去,也再无勇气见着任何东西在他眼前倒下。

  如果不知道结果,记忆是否就只会滋生美好呢?

  高架倾倒。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冲了上去,只记得火球烧熔藤草的声音似乎格外响亮。他望着那仍旧荧荧蕴在藤草中的火光,望着那因为抛物线,刚好避开他们的热烫灰烬,后知后觉地感到劫后余生。

  雁回时现在也会担心他吗?

  “你别再捉弄他了。”江子优突然开口,视线落到卡尔身上。

  卡尔摊了摊手。

  贺欢儿望着两人,塞青提的速度慢了下来,再出口的话也开始语气迟疑,“刚才故事里说的那个情敌……我认识吗?”

  “或者说……我见过吗?”她颤颤巍巍补上后半句,确认的程度一句比一句轻。

  空气死寂……贺欢儿眼里开始失去光芒。

  “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我也见过,是吗。”

  卡尔刚抬头欲点,贺欢儿伸出还健全手及时卡住了关节。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听。”

  *

  夜深人静。

  雁回时走在走廊里,看见江子优病房,有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跳了出来,又轻轻将门合上。

  他靠近那个病房,透过可视窗观看,锁舌松开本就未全闭的咬合,在“咔哒”中自动滑开一条缝隙。

  要进去吗?

  光路从走廊漫进去,铺出一道明路,像命运给他的某些指引,或是诱饵。他已无暇分辨。他愿意上钩。

  进去吧,他只看一眼就走。

  于是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走进了属于江子优的那道帘帐。

  江子优睡得很安稳,半边脸蒙在被子里,没了平日里的弯弯笑眼与那总是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甚至有些陌生,只剩下一个在睡眠中毫无防备的轮廓。

  发丝随着呼吸起伏,扫得江子优开始微微皱眉。

  雁回时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在睡梦中烦躁打石膏的手无法抓挠那令人发痒的发丝后,很自然地伸手拨开了。

  撤回时,鬼使神差的,将手指探到了鼻息处。肩上的力才终于垮了下来。

  这不是梦。

  他抬脚转身,却不知脚下的力是否同肩上那力一起在刚才的松气中松懈,像被浇筑水泥,再抬不动步伐。

  他本来只想看一眼就走的。可真正看见,就开始想多站一会儿。他以为拒绝就能一了百了,可真正分开,就开始暗自落空。他以为江子优,可当别人出现在身边,他就嫉妒得不行。

  “那天在水乐场,我看见卡尔把黄玫瑰放进你手里。我想,那束花应该是我送的。可我不知道送什么,该怎么送,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送……”

  他忽然有些想笑。他在抢救室外面等了一整个下午,等到后来手都在抖。他以为自己会等到一个最坏的结果。他以为自己会变成那个被留下来的人。可门打开的时候,医生推出来的只是一个做了微创切除手术的病人。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他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安心。

  或者说,庆幸。

  他宁愿被卡尔耍一百次,宁愿在外面坐着等一整个下午,甚至宁愿那张床上躺着的是自己……只要里面的人不是江子优。

  此刻,他望着打着石膏的江子优,轻轻牵起了他的手指尖。

  “我看见他牵你的手,看到他的的唇落到你的手背,我好嫉妒……我差点就没有忍住,冲上去,然后——”

  病房门咯吱一响。贺欢儿被背着回来了。雁回时快速把泪抹开。

  “哎呀好尴尬呀。你继续。”门被带上,贺欢儿的声音还隔着门传来,“快快快,把我退回去。我就说我们应该在下面再绕一圈吧。”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江子优还睡着,攥着那么一小角的被角。

  雁回时望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江子优。怎么你周围的一切都这么有趣呢。

  那指尖被他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这样。”

  第60章 失患烫伤

  夜色中,光路熄灭,雁回时带着那唇间的余温,悄悄退回白昼,没敢在那夜久留。

  他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或许等天色再亮一些,那束“黄玫瑰”就会来到此间绽放。

  *

  ——今晚滩哥那边的花你别忘去送。

  林以桑发来消息。医院留观结束之后他就没有再去医院。江子优隔天后也出了院。出院那天,卡尔来他这选了束花。仍旧是讨人厌的黄玫瑰。他收了钱,对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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