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说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吗,可能这个秘密在你看来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你或多或少也猜到几分,只是我没有明说,你也不好胡乱断定。”
“我知道今晚不算是把这件事说开的什么好时机,可能这时候说这种话还会显得很突兀,说不定还会给你添堵,但是我就是想说了。”江子优攥紧了拳头,深呼吸着,沉默地任性。
“旅社那晚我也许问过你如果我和你一样会怎样……我在当时不确定,因为我确实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男性,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
“江子优。”
雁回时似有所感的突然打断了江子优单方面的混乱阐述,带着警告意味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江子优理解了这警告意味的语气后停顿片刻仍不管不顾地说。
“我就是喜欢上你了,雁回时。我不在乎你之前是不是喜欢过别的谁,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雁回时,你不是谁生命的附属物,会有人喜欢你,然后证明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你不用给我回应,无论我的牵手,亲吻还是……告白。”说到后面,江子优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什么人……”
雁回时听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穿透那透蓝的眼睛一如那奖品的秘密一般好懂,“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也不需要你用你所谓的喜欢来证明我的意义……”
“就因为是我喜欢你吗?”江子优记仇他打断自己说话的事,又问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眼里藏着数不尽的失落,他知道的,他知道雁回时知道自己喜欢他。
大抵雁回时还想说出什么杀伤力巨大的话,但念着江子优那一句第一次喜欢什么人最终还是将语气放缓,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弟弟那样。
“江子优,你还太小,见过的人太少,还搞不清自己应该去喜欢什么样的人。”
“那我应该去喜欢什么样的人。”
“总归不能是我这样的人,毕竟你也知道你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男性,那你怎么确认现在就喜欢了?”
“可我就是喜欢你。”
“随便你。”雁回时长叹一口气,像是第一次知道江子优这么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见过多一些人后再不那么草率的说出喜欢。”
“所以你是觉得我年纪小,说出的喜欢就是草率的吗?”江子优往前迈了半步,挡住了这人后退的趋势,“那你对我那些不合理行为的容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年纪小吗?”
“雁回时,你对人的宽容程度真的有这么大吗?”
“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对我太过宽容了吗?”
江子优不断靠近着,连珠炮似的发射出自己的问题,水在他身边被搅得稀碎,叠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雁回时,你真的很纵容我。”
雁回时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略过了这句话,“也许未来你哪天喜欢上一个开朗大方,温柔体贴的姑娘也不一定。”
江子优这下是实打实地生气了,雁回时说出的这话像是让他连喜欢他都不被应允了。
“如果我连喜欢你都无法确认,那我怎么确认我喜欢上了谁。”
“又或者,雁回时,你怎么就能确认自己不喜欢我呢?”
这句话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两人之间,令人实在难以反驳。雁回时僵硬片刻,垂下眼,决定将这个问题闭口不谈。
“江子优,”他说,“你今年十九岁。”
“我二十了。”被叫到名字的江子优严肃重申,“就在昨天。”
“好,二十,”雁回时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
“你不知道。”雁回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你只是觉得我可怜,觉得我需要被拯救。江子优,这不是喜欢。”
“我不是,我……”
“你是。”雁回时打断他,终于抽回手,“你看着我怕黑,看着我一个人,看着我的过去是这样一回事,你就觉得你需要做点什么。但这也不是喜欢,这叫可怜。”
“所以,”他的声音在抖,“所以你对我的关心,对我的纵容,也都是对我的可怜吗?因为我这个‘怪物’没人要,所以你才要施舍我一点温暖?”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雁回时,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开始模糊、晃动,成为一道湿漉漉的轮廓。
雁回时沉默一瞬,“随你怎么想。”
江子优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看着雁回时,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他说,“随我怎么想。”
然后他突然摸出了一条手链。那是一条有着明显手工痕迹的银丝绕线的手链,绕了一个简单的形状,中间镶着一小块海玻璃,颜色是浅浅的清水蓝,介于透蓝与薄绿之间,像一小块凝固的海水。
雁回时慌忙摸向自己的包,却见江子优像因他这动作愉悦,笑得更明显了。
“那这个呢?昨天你想送我的是这个吧?后来为什么没送呢?因为这也是你要施舍给我的温暖吗?”
“那你继续啊!”
“你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可怜我,纵容我,答应我……不好吗?”
海风吹过来,把江子优头发吹得和心绪一般凌乱了。他没理,只是盯着面前的人,眼眶发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而雁回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他看着江子优发红的眼底,一时不知该如何作回答。
不,他其实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知道什么样的回答能让这个人留下来,知道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说一个字。
可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解释,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音节也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
江子优等了一会儿。也许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或是最后的一句什么话。此刻,海风在等,海浪在等,天边的云在等,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如果你现在挽留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
“你走吧。”雁回时看着他,突然道。
那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句读清晰地落入耳中,让江子优有些不敢相信。
海风吹过来,咸涩的气味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就快从眼角滑落,他再次转过了身,只是这次,他成为了与雁回时背离的方向。
他要在那滚烫落下之前离开这个人。他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看不见这个人。
而雁回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眼睛吹得有些涩。
他仍旧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远处的礁石后面,消失在视线尽头,消失在被吞噬掉的光线里。
很久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松开手,掌心出现几道深深的月牙印,渗出一点点血。
却似乎没有很疼。
第51章 回响潮鸣
咯吱——
没上油的合页不满地发出涩响,江子优压着门把,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缓缓将门落了锁。
咔哒——
刚才吱呀作响的合页就这样语罢。
“Yonah?”
正换鞋的江子优被突然叫到名字,吓得抖了一下。
卡尔揉了揉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回来了。”
“你晕船好点了吗?”他换好鞋朝这边走。
床头灯被卡尔摁亮。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卡尔见状,迅速将那盏灯的光拧到了最低一档,让昏黄的灯光只堪堪照亮床头这一小片。
“其实……不开灯我也能看见。”江子优尴尬地说,为这晃眼的灯光感到抱歉,“不用特地打开的。”
“没关系,我已经睡醒了,你们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了吗?这么晚才到家。”卡尔趿拉着拖鞋,递过一杯温水,“喝吗?”
江子优轻轻摇了摇头,越过那递水的手拿起浴巾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
递出的手动作一愣,暖色灯光下,卡尔这才注意到江子优身上的衣服被水把颜色泅湿了一个度。不知是什么时候湿的,那些水痕因为布料厚度色彩斑驳着,这会儿已经隐约有了被风干的迹象。顶灯照下来,那垂着的眼也被水一同泅湿,浸得有些微微发肿,他拉住欲将步入另门的江子优,没忍住猜测,“是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浴室磨砂门在眼前关上,门内模糊的声音传来,避重就轻地以反问回答了他,“卡尔,那个追鱼的老爷爷,他后来追到了吗。”
然后是“唰唰”的水声被冲淋进这夜色里。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干涸的盐粒稀释为新的海水,江子优站在其中,被这海水一遍遍冲刷,溅起一簇簇浪花。他想起卡尔在那道谜题中和那位老者同样做出抱着即使可能永远追不到的心情也会一直在尾浪中逐鱼选择时的表情,是那样坚定,那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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