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42)

  江子优无力地重复道她先前的话,“彼此彼此。”

  咔嚓——

  快门的声音让两人齐齐抬起了头,贺欢儿抢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地揪住了人,“快把刚才的丑照给我删了!”

  “等等等等!”被拽住的卡尔别扭的俯下/身,挣扎着将相机递出,“你先看我拍得怎么样嘛!”

  贺欢儿接过相机,翻了两页,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没想到还真不错。”

  “那当然。”卡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专业的。”

  “你专业什么专业,你学的是海洋生物。”

  江子优拿起手边的铸杆戳了戳,被卡尔弹跳躲开。

  “狮子三日当刮目相看!”

  “是士别三日,这次又拍到什么好玩的鱼了。”他接过,看着眼前画面愣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站在划定好的位置上双手端着那挑火的铸杆,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过来,把他笼罩进一片光晕里,白发被汗水润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拉高了些许曝光,几滴下滑趋势的汗珠流淌凝汇,滑落过眼眶,刺激得他在那刻闭了眼,挤出一滴欲坠未坠的眼泪来,让定格的整个画面朦胧又明亮。

  “……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你站着的时候。”卡尔把相机收回去,满意地又看了一眼屏幕,“好看吧。”

  贺欢儿给面的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吗!我早说过我是专业的了!海洋生物也需要拍照的!”

  “拍鱼和拍人能一样吗?”

  “一样的。都要等。”卡尔目光落到他身上,“等它不动,等光刚好,等那个瞬间。”

  瞬间的话音刚落,卡尔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挂了电话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指着江子优,“你等着吧 !”

  “怎么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柿子三日当刮目相看!”卡尔神秘兮兮地往外跑,经过贺欢儿身边时还小声说了句什么,贺欢儿笑着点了头,也起了身。

  江子优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啊……”

  *

  “嘟——嘟——”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被挂断。雁回时正要再拨,抬头就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人从仓库门口跑出来,冲他挥手。

  “雁店长,我在这里!”

  雁回时熄了火,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把那束花抱出来,递给跑近的卡尔,正要去开副驾的门时,却被对方一脸灿烂的拉住,“他们正在里面,准备切蛋糕,雁店长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他拉副驾门的手顿住,“……我就不去了。”

  “哎呀来都来了!时间很快的!”卡尔操/着他最近新学到的邀客话术不由分说地拽着雁回时就往室内走,“我们需要快点,否则将会被Yonah发现。”

  雁回时被他拉着,目光扫过副驾驶位,最终打消了将东西取出的想法。

  反正用不上了。他想。

  卡尔把他一路带进了室内,进了室内,空间大得连脚步声都有回音,他才知道,这排练的地方是从前的旧仓库改的,

  “怎么没人?”

  “休息时间,大家吃饭去啦。”

  七点多,确实是饭点,排练区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休息角那边亮着暖黄的光。

  “你们不去吃吗?”

  “我们都还没饿,”过大的花束遮挡住前进的视线,卡尔抱着花艰难地回过头应答,“Youah喜欢排练结束后再和我们到外面吃。”

  他点了点头,听见卡尔身上传出没调好频道的对讲机似的滋滋电流声。

  “怎么样,卡尔,花取到了吗?”电话那头贺欢儿的声音在失真后也格外具有辨识度。

  “OK!”

  “那准备,我数三二一。”

  电话那边倒计时开始,这边卡尔也轻声附和,他在心里跟着那两道声音一起也开始默数。

  三。

  二。

  一。

  倒计时数完后会发生什么呢?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远处那唯剩的灯灭了,歌声响了起来,身旁的卡尔抱着花,和推着蛋糕的贺欢儿一同哼起了生日歌从黑暗中走了出去,顶着摇摇欲灭的烛火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烛光晃动,灯火葳蕤,那个人影逐渐在火光中清晰。

  江子优站在那,看到被推到面前的蛋糕和被塞入怀里的话,一时有些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俯身,在生日歌的余韵节律中凑近了那簇火苗。

  “等等!别着急吹!生日帽还没戴呢!”一声合掌将动作打断,贺欢儿转向卡尔,“帽子呢?”

  卡尔困惑地眨了眨眼,“我没有拿给你吗?”

  “我拿了?”贺欢儿怀疑地回忆着,“我没拿啊!”

  “但我记得刚不久前还见过它。”

  “是不是放在储藏室没拿出来?”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去了储藏室翻找,跳动的烛光在昏暗的休息角里被动作间带过的微风剧烈晃动。雁回时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那簇火苗,看着烛光照亮的那几个人,最终没有再往前靠近。

  他就那么站在门边,看着火光映在江子优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头白发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人的颜色为什么会这么透明呢?他盯得出神,视线恍地一相接,又落入一双更透亮的眼,黑色的瞳孔将此刻所有亮光倒映,在那片澄澈的蓝海上燃起一簇火。

  “你来啦。”

  视线不知何时落到了他身边来,他点头,“来送花。”

  江子优撇了眼那束被放在了蛋糕推车上的花,眼睛里染上笑:“花店的配送范围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雁回时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支蜡烛,看着那已经歪掉的烛芯和那虚虚翻涌的火焰。

  身后,卡尔和何欢儿还在储藏间里翻找,吵吵闹闹的声音扰得着烛火怎么也静不下来,他心里忽地浮起一个念头来,同摇晃的烛火一起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动荡……

  再找一会儿。

  再找一会儿就好了。

  蜡烛就快烧完了。

  再找一会儿,如果还是找不到,那么车上的那个蛋糕——

  “找到了!”

  卡尔举着生日帽得意洋洋地从储藏室的门钻了出来,“我就说肯定在!”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子优你猜我们在哪里找到的!你绝对想不到——哎呀!”

  激动的声音被突暗的烛火扑熄。

  海风灌进来,裹着咸腥的潮气,将休息角又困入了短暂而迷蒙的暗。

  “没有关系,我这里有打火机在。”

  昏暗中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也许是卡尔在摸口袋。雁回时听到身旁的人在这昏暗中很轻地笑了一声,很轻,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笑声里的成分就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身旁江子优的口中脱口而出。

  “雁回时,”他听见江子优说,“这次我也在。”

  七点半,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可在这昏暗中他却没能看清江子优的表情,只是在嗯了一声后将眼移开,轻声道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

  然后把他手伸进包里,摩挲着那一方硌人的物件停顿片刻,补充道,“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要给我过。”

  昏暗中,那双眼睛盯着他,“你要一起吗?”

  “不用了。花店还有事。”他听见自己说。

  “那你要走了吗?”

  啪的一声,火苗重新燃起。江子优周围重新热闹起来,他拿着蛋糕刀,被拥在中间,和朋友笑着,闹着,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柔软的边。

  那是很好看的样子。雁回时想。

  那画面太完整了。

  完整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加入。

  然后他移开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快许愿快许愿!”

  “闭眼闭眼!”

  江子优望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

  烛光映在他脸上,很暖。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又在喃喃许愿的唇动中兀自张合。

  雁回时看着他。

  就一秒。

  然后他往后又退了一步,退到门边。

  生日快乐。他想。

  *

  从仓库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只有稀疏地几盏路灯亮着,洇出一条明暗交错的柏油路。

  他穿过那些光,走回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摸出了那件在包里硌了他许久的物件。

  他对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收进口袋,连同那未出口的邀请一起。随后发动了车子。

  副驾驶位,那个没送出去的蛋糕,也一路颠簸跟着回了镇上。

  第39章 无效谎言

  疲累,是在到家后乍然释放的。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劈头盖脸地浇在身上,竟让毛孔都隐隐地渗出痛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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