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文中最吸引他的就是闻白和奶奶这条线,两人相依为命,笑对生活,用两个瘦小的身体撑起一个家。
每每读到这部分,都能揪起宁默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片海,让他想到他的爷爷。小时候他爸爸在工地意外去世,母亲改嫁,家里只有他和爷爷。
打有记忆起,爷爷的背就是佝偻着的,以前在厂子里打工,退休后又去给人当保安,总之直到入土前都没闲着,两人也就靠着这两份工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但不幸中的万幸,爷爷从小就没泯灭宁默的个性,小时候知道他爱观察,从不像其他家长一样抱怨他雨天脏掉的衣服。高中时看到夹在书里的便签知道他想导戏,于是在一个暴雨天,两人来了一次真正的谈心。
但宁默坚持不同意,因为他知道那是富人的梦想,他支付不起。
可爷爷却发了有史以来最暴的一次脾气,他说,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行,他说,他上网查过资料花不了好多钱……那场脾气弥漫了好几天,在他宣布绝食的第二天,以宁默的妥协告终。
可后来他发现爷爷又多打了份工。
于是在全力备考考上S大后,他开启疯狂兼职模式,爷孙俩比着给对面送钱,宁默更是固执地每次都会双倍打回,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大三那年,他接到了爷爷倒地的电话……
他还是会每月每月地打钱,每月每月地去看银行卡的最新消息,像是仍沉浸在这场早已分出胜负的游戏中,可却再也没收到过转账的记录。
那是他第三次知道,原来离别不需要声音。
故而当看到《青柠》里的奶奶还精神矍铄、容光焕发时,他就有一定要拍、非拍不可的想法。
奶奶的角色也是他除主角外,挑选最慎重的一个,可能也算最后一次填补心中的大海吧。
他一直觉得不管是文学作品还是影视动画,能让人们拍案叫绝的要么就是情节构思的非常出彩,要么就是某个方面能唤起读者内心深处的自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共情。
两者都有的话,那应该算是创作者的毕生所求了。他想,《青柠》对他来说,应该属于后者。
他眼睛不知何时微涩起来,不过不疼,用手抵了抵人中,让自己不动声色恢复到原来。
所以对一个完全由情感烘托、推进的片子来说,氛围的设置与渲染就显得尤为重要,他知道不能简单找个什么影视城敷衍了事,至少要实景。
因而他把大半精力和经费放在取景地上。
从看到这个本子起他就在想哪里合适,潮湿粘稠的氛围让他想到了烟雨江南,于是经过几番细致功课,他把取景地选在了——隔着江南小镇还余三百里地的一个贫穷小镇。
要问为什么。
一来这是千禧年代,不能显得太富有;二来这是拍摄场地,不能有太多杂人,要是都跑去旅游了那怎么行;三来……
好吧,没有三来,主要原因还是经费不够,它最便宜。
要问为什么大半经费都花在这儿了,还是不够?
大抵这片子是个文艺片儿,还是同性题材的文艺片儿,完完全全就是照着资本大户的雷点上猛踩,所以基本上拉来的投资可以忽略不计……
故而宁默只能倚靠自己,砸锅卖铁倒不至于,但把上部片子的收益全砸进去了,可经费也才将将够用。
一想到这儿他就又有些头疼,不过也算像大多数导演一样,拿一个商业片儿圆一个文艺梦吧。
不亏,他安慰自己。
刹那间,空中劈下一道惊雷,还连带着电娘子一起,他不免在失神中哆嗦了一下。
这一哆嗦,直接给他哆嗦到最烦的时空里去了。
他一抬头,发现全屋好像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数十双眼睛全错愕地望着他。
本来还想解释一下,但陡然间他发现一双眼睛带着嗤笑。
宁默瞬间恢复到原来的疏离,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镇定道:“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路上小心点儿,明天我们时筠镇见。”
这话一出,椅子都磨磨唧唧地哐啷起来,可大家都只是做好撤退的准备,没人打算真的迈出第一步。
这时,肖奕炀站了起来,徒手将背后的椅子拉开一大截,自己走出来,轻巧又干脆地再推回去,拉开大门就走了。
有人起了动静,大家也纷纷起身逃离。
宁默和梁正留在最后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儿梁正手机响了,顺手接起就是一阵腻歪:“好,嗯,mua~”
旁边宁默听得眉头直拧。
电话挂了之后,梁正随意把面前的材料和合同一糊弄,就撂给宁默,嘴上也没闲着:“那个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对象催的紧,没事我先撤了。”
宁默不想搭理他这恩爱样儿,边细致整理边说:“滚吧。”
“得嘞!”
两秒之内,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听着淅淅的雨声,他把梁正混在一起的资料分门别类好,又放到公务包里才关灯锁门。
宁默朝大门口走,温度直线骤降,冷风狂雨顺着大门飞入好几米,直往身上溅,一点儿也不吝啬。
不少雨汽飘到他裤脚上,可他往外走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一来外面的雨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大,二来门前似乎还站着个人。
但走廊里的灯关了,看不清是谁,只能在黯淡模糊中看到个人影。
雨声越来越密,在穿透耳膜的前一刻,他终于看清了那人,不过此刻那人也正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肖奕炀天生就长这样,每次宁默都感觉他眉宇间挂着份嚣张,叫人很是不爽。
他没再去看那张脸,而是去看外面的倾盆暴雨。
雨滴从数万米高空垂直坠落,砸地的威力能升起万丈高,肆无忌惮地朝四周喷溅,没有任何纪律可言。
和那人一样狂妄。
服了,看个雨都能想到旁边这人。
苦恼之际,那人却突然开口:“有伞吗?”
宁默回头看他,冷冷道:“你觉得呢。”
“行,那等着吧。”肖奕炀利落开口,转头也朝外看雨。
“嗯。”宁默答了句。
可片刻,他身体却本能地朝外迈腿,跑前还不忘把公务包揣进西装外套里,然后一头埋进弥天的风暴中。
无所畏惧,片刻不停,像在躲避哪个瘟神一样。
肖奕炀:“……”
作者有话说:
以后的肖奕炀:他绝对暗恋我*-*
第5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开往时筠镇的大巴车已缓缓发动,梁正正跪在座位上,伸头对照名单,统计最后的人数。
在一阵点兵点将后,他潇洒坐下,对着司机就是一声吼:“师傅,走着!”
一声令下,师傅彻底踩起油门,大巴迅速减少些抖动,朝向目的地平稳前进。
别的剧组辗转去哪个取景地,可能是包机或者做高铁,但没办法,经费不允许,梁正只能从抠搜的宁默手里硬捞出一点儿油水,才勉强定了辆大巴。
昨天那场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今天已经彻底停了,可地面还是湿漉漉的,雾气也未散去。
宁默喜欢观察雨后的变化。他扭头看向窗外,看地缝、看屋顶、看天空、看路过的一起风景……
仿佛一切物体在雨的洗礼下,都变得更深刻了些。
正看的入神时,急促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神还望向窗外,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瞟了眼屏幕。
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不认识,挂了。
然后他又一刻不停地去看窗外,仿佛刚才只是抽出些精力,临时宠幸了下手机。
可马不停蹄,急促的电话声再次响起。
他掏出的同时不免微蹙了下眉,旁边正睡觉的梁正也烦了,摆了摆手,催道:“赶快接一下!”
宁默在接的同时,看见还是刚才末尾有三个6的那串号码,刚放到耳边,里面传来质问:“你们在哪呢?干嘛不等我?”
聒噪,宁默不禁远离了耳朵一分,而后才重新放回。
但这声音他太熟悉,这几天听到最多的就是它,懒散中透着二分不屑、三分倨傲和五分傻叉……
不用翻账都知道是谁。
宁默先调低音量,随后开口:“你还需要坐车吗?这是大巴。”
当初统计时,考虑到肖奕炀好歹也算个明星,起码不得坐飞机商务舱,所以宁默很自作主张地把他划掉了。
“大巴怎么了,我不是剧组一员吗?”那边肖奕炀看着空空如也的集合地,嘴唇紧绷。
宁默也接:“大巴是没什么,主要以为您这样的身份,最次也做什么直升机之类的吧。”
肖奕炀知道他存心的,但还是被气个够呛,想把手机一摔了之。
可转念想到他妈把他卡停了,而他绝对不会回家,但昨天又冲动消费了,现在手机里只有个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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