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两顿饺子,热乎的。
也许基因里带的默契,惠萍知道宁默不喜社交,会定时给他发来慰问消息,但不是天天,不多叨扰。宁默还挺喜欢这种方式,自在,舒心。
而经过这两年规律的联系,不止获得,那种满足的实感也渐渐新生。类似空壳的内腹被点点填满,不需要太强烈,却温暖。
看着屏幕上的慰问,宁默嘴角微微扬起,抬手打下什么。刚抬眼,视线里闯进一道人影,全副武装,包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认不出是谁。
反正清瘦,一看就是年轻人。
宁默眯起眼,纳闷会是谁,现在才早上六点,一般人应该还在睡梦中。
来人全程低头走路,宁默稍微观察一下,通过身型和走路步调有了大致判断,当下道:“江延?”
年轻人闻言止步抬头,低压的帽檐下漏出一对好看的侧眼。
还真是他。
“宁导。”江延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他走来时眼睛有些疲惫,似乎想立刻上楼,但碍于宁默在这又不好意思。
宁默也随即觉察出来,简单应声,给人让了道,掏出手机看看。
江延上楼没一会,宁默手机刚放下,他看见路上又来了一个人。
肖奕炀跑着步过来,脸上微微出汗,穿着件黑背心,肌肉线条裸露在外。
宁默眼神恹恹,移回了眼。
他是第一次知道小院的清晨原来这么“热闹”。
如果提前知道,他不会出来。
那边早停下慢跑的步伐,不过似乎习得两人的相处之道,没有搭话,只是路过看了看就进去了。
赶着宁默的忍耐线,梁正终于拎着两提东西来了。
“下次再约这种时间,我绝对不会出来。”宁默瞥他。
梁正笑得没脸没皮:“行了!知道你想兄弟了,这不给你带礼物了么!”
他连忙推着宁默上楼,把东西放到他房间,两人又马不停蹄出门,随便找了个馆子下。
餐桌上筷子还没搓起,宁默先出声调侃:“梁大制片玩爽了吧。”
梁正挑眉笑道:“还行,这不多亏宁大导演给我坚守一线嘛!”
没酒不尽兴,他喊服务员上了两瓶白的,说什么都要给宁默倒一杯,看见宁默喝了,才大气不敢踹地问:“那小子来了?”
宁默知道他说谁,放下喝酒的杯子,闷声道:“嗯。”
一听梁正瞬间来劲了,声量都亮敞了:“他也真有本事呀,打电话问我你在哪,我压根就没搭理他,直接挂了,结果还能找到你!”
宁默倒没很激动,先嗦了口面,才说:“这不很正常,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剧组人那么多,总能打听到。”
“那倒是。”梁正观察他的神情,转脸又同和尚一样叨逼叨,“我给你说必须分手,听到没,这是原则问题!”
“嗯。”宁默不想提这个话题,随口说,“分了。”
“哎呀,卧槽!”梁正猛抬头,惊呼道。
知道宁默不是恋爱脑,但工作之外的事别人示个好他就心软,太优柔寡断,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干脆。梁正心里五味杂陈,随即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很是欣慰。
宁默则没波动地瞟了一眼,怕啰嗦,没敢告诉他觉得自己也有错。
话题也算到这打住了,两人聊聊以前的大学和研究生生活,又谈谈这部戏后面的规划,酒杯一次次空滴,饭菜一点点见底。
其实大多数都是梁正在说,宁默偶尔回应两句,毕竟多年的拍档了,谁也不会尴尬。
后来梁正想起什么,又说:“过几周暑假小云来了呀,我本来不让她来,她非过来凑热闹。”
小云是温云,梁正的女朋友,两人大学开始恋爱,感情一直很好,宁默算是他俩从校园到社会的见证者了。
他只回了个“行”。
梁正又想解释,证明自己这波属实无奈:“我知道你不爱让闲人来剧组,她不会去捣乱,就是这儿有个她特喜欢的人,非要跑来看看。”
“谁呀?”宁默顺着问,夹了口菜。
“还能是谁,肖奕炀呗。”梁正也郁闷,仰天长叹,“她虽然不是那种追星脑,但架不住想来见见真人,还听他的歌,而我,已经渐渐失宠了!”
宁默:“……”
由于上次人物小传的“调休”,算上周末,肖奕炀和宁默已经三晚上没见了。
但白天两人会在剧组碰面,不过只是正常的讲戏与拍戏、导演与演员的关系,甚至正常到每次宁默都要刻意维持这种正常。
比如每次他想上手指导肖奕炀动作,下意识探手去握他的手腕,但还没碰到,心口什么东西“轰”了一声,顿住,他蓦地收回去,转而用言语代替。
倒是肖奕炀,自从那顿麻婆豆腐,也可能记得那次夸奖,不能说对宁默完全没了隔阂,但起码眼里的杂碎稍稍变了变。
大抵也就是锋剑敛了锋芒,尖刃磨成钝刀。
潜意识里他甚至觉得这段关系在变好。
人一旦关系变好,就会忍不住想靠近。
但宁默居然会躲。
起初他以为宁默单纯看他不顺眼惯了,没适应过来。
人少了些警惕和抵抗情绪,神经也会跟着慢慢松弛,松弛下来,肖奕炀看到的视角更全面了,也更易观察到一些东西。
故而宁默几次一反常态的举动,正处于紧绷状态的自己还没注意,只是潜意识执行,率先从容的肖奕炀倒先察觉了。
原来不只他靠近宁默会这样,宁默下意识靠近他,也会被制止!
单单今天下午,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抵触,眼神偏移,状态抽离——这类动作宁默就出现过至少三次。
这些细枝末节太怪。远处的工作人员不好发现,宁默自己也不说,但肖奕炀全打量进眼里。突然空气好闷,他瞳底暗暗一沉。
宁默再讲戏教动作时,肖奕炀敛起神色,低声道:“没听懂。”
一般这时,一向以效率著称的宁默铁定会上手,绝不浪费任何时间。
可两秒之后,宁默还是没做任何实际动作,只是放慢语速,又重讲了遍。
肖奕炀努着嘴,像笃定了什么,转头直视:“没听懂。”
两人挨得很近,准确来说是眼睛很近。宁默看了他一眼就不看了,抽出目光,又说:“把身体四十五度对向镜头,说完台词,再变成七十五度……”
肖奕炀皱起眉,不过很快一下。他转过去,低头看了眼地,神情有些复杂。
他不明白这人怎么了,能这么别扭,费劲且干巴巴地讲述,上手转他身体,演示一遍不就完了?
他搞不懂宁默脑子里在卷什么麻花,不知道这是抽哪门子的疏离感,反正肖奕炀挺不爽的,就好像身上有什么脏东西,让人嫌弃似的。
“还是不懂。”他斩钉截铁,再一次的。
不信逼不到他上动作。
第18章 傲慢与偏见
宁默侧眼看他,眼神有些微妙,那点困惑不解全扎在前面这人身上。
肖奕炀微仰下巴,也斜睨地扫视他,自带滤网般过滤掉对方眼里所有的不适。再一瞬,他居然还有些戏谑作祟,甚至开始期待宁默接下来动作。
宁默好像望了他很久,肖奕炀也是。久到宁默的眼神变了又变,久到肖奕炀附着的滤网也有些脱落。起伏的聒噪环在外围,迷迷朦朦。随后宁默后退一步,目不斜视瞟了肖奕炀一眼,在一人瞩目之中,他站正转身——亲身演绎了遍。
“……”
演示完,他转头,又看向肖奕炀。
肖奕炀沉了沉眼,先前屏蔽掉的那些轻蔑格外真实刺眼。而现在这个,特么绝对是plus版,劫后无生。释义大概是饭都喂到你嘴边了,应该会吃吧。肖奕炀计划落空,显然他忘记还有这茬,白白荣获了个智障头衔,噤声偏视下无地自容的魂魄已了然升天。
但只一瞬,更猛烈的后劲便直冲天庭——不管怎么说,宁默对他的排斥是真的,那偏见顽固得邪门,甚至连碰都不愿碰自己?!
什么都没做,他却好似被人扒了皮,狠狠摁在地上贴脸摩擦,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能接受,简直有辱人格。
还不如堂堂正正打一架,再不济把话挑明了。
在这儿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在恋爱里都算冷暴力了吧。肖奕炀胸腔忿忿起伏,想着。
况且肖奕炀早就肆意张扬惯了,从小到大更是没几个人敢让他受气。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受这种气,还是闷气,还是在自己对他印象稍稍改观的情况下!
太不公平了。
这个气不可能一直压在心里,他必须得找他问清。实在不行,那再对他讨厌回去。
这才能扯平。
这个想法很快成形,就这么生钉在他心里,刻在最醒目的便签上,饶得让他吃不好,玩不好,架子鼓都打不尽兴了,才可算熬到“一对一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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