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有梁正坐旁边镇守,所以才没显现出来,这次算是完完全全证明职场铁板儿定律,永不打破。
肖奕炀停在三四排的过道上站定,也不顾后面有没有人看他,眼神就这么无息落在宁默的后脑勺上,没有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司机一油门到底,车身狂飙,他身体惯性后仰,好在身手敏捷,急抓左侧靠背,大腿后撤急刹,这才勉强没做出什么大动静。
车内除了震动,透着令人烦躁的安静。
肖奕炀最后看了眼后排,扭头轻耷下眼,像是做出什么抉择,抬脚向前排走去。
宁默半侧身体下陷,他偏头去看,迎面一张生无可恋的脸,仰头闭眼,唇角微动:“后面没位了。”
宁默刀了他一眼后看向窗外,心说不该是我生无可恋么。
虽说肖奕炀闭着眼,但宁默身上不自在的香水还是喷了一路,直到大巴驶到一个学校门口,才稍稍减轻。
肖奕炀第一个窜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想多待,还是受了学校的熏染,他最后一台阶是双脚蹦下去的。途中他双臂自然后摆,轻薄的衣服随风扬起。
显而易见,今天拍摄的是校园部分,还没等集体下完,学校的伸缩门就已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位自称教导主任的人来接待。
宁默客气地同教导主任握手,那人本来还想洋洋洒洒好好介绍一番学校,宁默只是轻笑,找来大家都在搬东西的借口,巧妙回绝了。
之后大部队跟随那主任来到一间无人的教室,大家便开始各司其职,纷纷准备拍摄前的工作。
江延和肖奕炀去换校服,宁默也拿起剧本,回顾今天的拍摄内容。
今天拍摄的是闻白发现帮助自己的人是隔壁班的方决,于是经常偷偷起大早,趁没人的时候往方决抽屉里塞奶奶做的煎饼。
由于基本都是新人,为了方便他们入戏,宁默并没有选择像其他导演一样,一次性把同场景的戏份全部拍完,而是选择按故事的发展顺序来。
所以这场只有江延一人的戏份,他换完衣服便匆匆赶来。
讲了大概明晰,开机前宁默走向监视器。途中一缕光穿进来,他没来由地看向窗外。楼外,肖奕炀正半蹲踩在花坛的大理石边,一只脚承担整个身体的重量,另一只脚自然下垂,他低头扣手机,阳光透亮在他身上,拉得他那条腿更加修长。
深蓝的校服也为他加了层特别的光晕,像干净清秀的男高中生。不用特意修饰调色,单凭自然光,应该就有很好的上镜效果。
不过只可惜,他本人在宁默心里一直是原图直出。
不知道是不是蹲久手脚麻了,肖奕炀突然起身,甩手的同时微戾的眼神离开手机,自然朝拍摄教室看去。
隔着被打开的窗子,在方方正正的窗户框里,两人侧眸对视。
肖奕炀的眸色与阳光似电流,一起麻入宁默眼里,他瞳孔微缩,还没等肖奕炀眯眼看清,他转身走开。
教室那场戏好在江延领悟得快,只一次就能顺利Cut。
随后工作人员又集体大迁徙到室外,来到一个隐蔽的墙角处。
这场是闻白因长相乖巧和家境贫寒,正在被班级里的同学霸凌殴打,而方决准备找偏僻角落抽烟,碰巧路过撞见。
由于几个霸凌群演和江延的站位是固定的,宁默先安排了他们,之后又走到肖奕炀跟前,交代该怎么走位。
因为他想让镜头跟随方决的步伐一镜到底,同时在构图完美的情况下,对胡同里的霸凌场景一带而过,不过渡强调,也易让人察觉。
所以只能全凭镜头表达。
而要能做到这几点,就对肖奕炀的走位要求极其严格,可以说基本是要分秒不差,分寸不移。
宁默交代了一遍,问他记住了没,肖奕炀只是点了两下头,随后第一遍开拍。
一条结束,宁默托起腮,皱着眉,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要来几张贴纸。
他走了一遍烂熟于心的点位,把路线点一个一个粘上贴纸,尤其转折点的位置,他特意用了红色标识,走到肖奕炀脚边,他弯腰贴下最后一张。
事后他直起身,深灰色的眼睛单单望他:“这次行吗?”
第12章 这是个误会
肖奕炀干站在那,宁默对上他的斜睨。
两人眼神别扭又硬挺地交织在一起,一来一回,近乎两只试探的蜗牛,谁也不多看,谁也不少离。
收眼的瞬间,宁默听到他鼻腔里哼出些难寻的气息。
随后肖奕炀转身,倚站在贴纸起点,用行动来回应。
“十镜二次。”场记喊。
侧镜,入境是一双球鞋。
方决走在偶有不平的小道上,他手指不断摩挲烟盒的尖角,口袋被撑起一块突兀,校服外套肆意打开,就那么不勉不强地撑着,领口险些滑落肩头。
他背后是一面苍灰的水泥墙,裂痕爬满筋骨,雕刻出一朵破败的花。三分之二处被一道红漆贯穿,也掺着污垢,残破又灰蒙。
他脸上始终无异,像一位不立于世的过客。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踢打和叫喊声纷至沓来,愈演愈烈。
大约走了五秒,随时空渐移,那道红漆终于在连续中被割断。
紧接着一个胡同口豁然出现在镜头前,但并未随着场景陡然变化而欲显光亮。
相反,那里是比水泥墙还更深处的黑暗——
一个死胡同。
行至开阔入口处的一半,漫天的讥笑还在继续,方决脚步放缓,他缓缓扭头,朝里面看去。
只见胡同深处没有半点阳光介入,笼罩着阴森凄凉,几个男生正站在最黑暗处,貌似踢打什么东西,几条腿横飞猛踹,黑雾里若隐若现。
团团围住,看不清地下躺着什么。
只知道他们身上穿的校服是胡同深处最光亮的色彩。
但方决只看了两秒,侧脸便再次回到镜头前,脚步未做过多停留,似乎不曾听过。
不久,左侧墙面上那道对称的红漆也再次出现……
“Cut。”
宁默拿着对讲机轻声喊了声。
这条结束,工作人员赶忙上前,收拾机器和道具,奔赴下一个拍摄地,宁默也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时肖奕炀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宁默,又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四周,就是不说话。
这么个大活人,宁默显然也看见了,但他还在收拾东西,不紧不慢,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一个强行很耐烦地歪站,一个假装很沉稳地端坐,空气无声僵持凝固似的,短短几秒却有无限延伸之势。
每个人心里都有小九九,但每个人都不开口。
直到宁默实在收无可收,他呼了口气,起身整理衣服,又对上肖奕炀那双狂妄的眼,问:“怎么了?”
肖奕炀仍绷着脸,眼神却松了不少,嘴巴保守硬气:“下场拍抽烟的戏,但我可能不太……”
“会抽烟。”
“……”
宁默听了都想直接给他来一句“你在开玩笑么”,但看着他一副平时拽上天,现在别别扭扭的样子,只好接受现实,冷静开口:“跟我来吧。”
宁默随意走动,找到一片小树林,竹枝正好高遮太阳,还没进去就扑面三分阴凉,外加今天周六不上课,里面就更显可怖。
走到一半,树林中间立着一个垃圾桶,宁默觉得这个场地还不错,停下来说:“就这儿吧。”
随后宁默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拨开盖子,发现只剩两根了。
他拿出其中一根和打火机递给肖奕炀,说:“我先看看你怎么抽的。”
肖奕炀轻轻扯了下嘴,把那根烟放到唇口间点燃,眼神倨傲地像个校霸在抽烟,在配上身上不规整的校服,简直毫无违和感。
可还没维持三秒,在唇角翕动一下后,他喉咙像是被什么辛辣的东西卡住了,开始狂咳不止。
“咳、咳、咳……”
他宽阔紧实的背不时抖动,可嘴边和鼻腔那是连半点儿烟火星都没看到。
宁默眼睛微眯。
这哪是不太会,这分明是根本就不会……
宁默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他,只是瞥一眼肖奕炀,问:“你以前一次烟都没抽过吗?”
“没有。”肖奕炀用微红的眼睛回他,还不忘添一句,“很伤嗓子的好么。”
行,虽然唱歌不咋的,但还挺有职业操守,蛮自律的。
“那拍这部戏还真是让您牺牲很多了。”宁默挪揄地说。
“知道就好。”
“……”
肖奕炀还是凝眉,一副被呛死的表情,费解地问:“为什么嘴里不出烟呀。”
宁默眼神轻挑了挑,默默从烟盒里拿出最后一根,摆在他面前示意他看好。
接着他又从肖奕炀手里拿过打火机,边打火边放进嘴里,烟草在吸第一口的同时被瞬间引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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