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走红后,邢展云去国外飘荡了几年。
距离产生美,他今年回国,倒是与家里人的关系有所修复,还会带着小七岁的妹妹去livehouse,陪她听演唱会。
小女孩热爱冲浪,对网络热梗和流行趋势如数家珍,知道他和谢漪白有私交,因为他那群狐朋狗友总拿他们那段同居史来开玩笑。她熬夜刷了一晚上的微博,第二天跟邢展云说:“哥,你白月光被骂得好惨啊,差不多是被全网黑了。”
邢展云认识谢漪白的那年,他还不是大明星,没有遭遇过大型网络暴力的洗礼,只能演一演偶像剧里的小配角,在弹幕上看见骂自己的留言,还会气得哭鼻子。
在邢展云的印象中,谢漪白向来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和外界评价。
那还等什么?天赐良机,快上啊。
于是邢展云带着一肚子的开导词、体己话上门了。他在谢漪白的工作室里有内应,稍加打探,就能掌握谢漪白的行程。
他虽然不像邹延那么本领通天,却胜在有钱有闲;资源他给不了,但他有大把时间耗在情情爱爱上,否则也不能多年过去,依旧对当初那一段浅薄懵懂的爱恋难以释怀。
谢漪白读了一上午的剧本,背词背得头晕眼花。
阿姨说他有朋友来了,他还当是谁,走去门口看见是邢展云,他转头就回了卧室,直挺挺地摔进床中央。
邢展云没有被拒之门外,大喜过望,坐在床沿,关切道:“这几天都没出门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谢漪白抱住枕头,瓮声瓮气道:“吃不下。”
近来发生的种种吸干了他饱满的情绪,他的感情变得匮乏;讨厌和憎恨是需要力量的,当他不想再花力气,也就没那么厌烦邢展云了。
“你来干吗?”他问。
“我担心你。”邢展云今日来此是为再续前缘,先与他叙旧道,“你还记得咱们当时很爱去的那家茶餐厅吗?前两个月重新装修了,换了新菜单,要不要去试吃?”
谢漪白的脸埋在枕头里,轻笑了一声。他翻过身,手肘压着松软的枕芯,手臂支起脑袋,瞅着邢展云道:“无事献殷勤啊?”
“有事,我看到网上那些帖子了。”邢展云挪动着,离他近了尺许,握住他的一只手,“你别管那些人说什么,他们不能影响你。”
“我没管啊,我都断网了,每天足不出户。”谢漪白抽走了手,捡起丢在被子上的剧本,一页一页地翻着,被荧光笔勾画标记过的段落,变成错落的淡黄色纹路。
他知道邢展云为什么来,还没放弃跟他和好如初呢。
有那六千万的资金在,谢漪白不会主动和邢展云翻脸,但也不会刻意迎合或讨好;他翻着纸页静默不语,室内只剩下翻页的簌簌声。
邢展云又来握他的手指,拉过他的手腕,弓着腰伏下头,亲吻他的手背。
对于肢体接触,谢漪白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敏感。
亲一口又不掉一块肉,有人花六千万只为亲亲他的手,想开点,这几乎是他的荣光了。他无所谓邢展云走进他的卧室,坐在他的床上,因为他随时可以叫停,邢展云看似极端不受控,实则比邹延好驾驭。
狗脑子不如人脑精明,狗只会围着你打转,至多咬你几口,不像人那么难对付。
拒绝邹延,他还要卖乖讨喜,说些好听的俏皮话。而邢展云就不用,他要是收回他的手,邢展云只能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谢漪白此时此刻思索起他和邢展云相处的细节,完全不觉得此人可怕了。
他那时候到底在怕邢展云什么呢?
说话不好听吗?行为有攻击性吗?
在经历过和盛柯的争吵后,他对邢展云改观了。
邢展云只是情绪易失控,在处事上还是讲点道理,做狗也是极其通人性的狗。
谢漪白发觉他的底线也是可以一降再降的,这究竟是身不由己,还是将计就计,他分不清了。
邢展云将脸枕在他的掌心,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话。
谢漪白没仔细听,他忧愁地想,原来他坚持了那么久的洁身自好只是个笑话,他本质上竟然是这么一个,能够同时与好几个人暧昧不清的,坏人吗?
可是他哪里坏了?他是被迫的啊!
说是被迫的,他又为什么不肯对邹延讲实话,也没法叫邢展云滚出他家呢?
天……做人好难啊。
谢漪白捂住自己的脸,他又想妈妈了。
第46章 拉黑
邢展云浑是浑了点,却在这方面很收敛,爬上床了也只敢亲亲他的手。
并不是说邢展云比较有自控力,懂得尊重人,而是谢漪白很早就因为这事儿扇过他几耳光。
那年他们刚满二十岁,长相靓丽的年轻人,看对了眼,就像发情期的动物,一回到巢穴里,就没完没了地搂搂抱抱。
谢漪白在熟识后会变得粘人,但他不开窍,对邢展云没有生理上的欲望,可是邢展云对他有,所以他们的互动日渐变得不公平、不对等。
有次邢展云把他按在沙发上,非要对他怎么样,他一开始没反抗,直到邢展云把他弄疼了,他说停下,对方也不听,气得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打人。
邢展云被他砸流血了,他又趁胜追击加了几巴掌。然后他们吵了一架,最终谁也没有主动去修补这条裂缝。
谢漪白只觉得好好一个人,转瞬间发了疯,不可理喻。
邢展云则认为:你跟我好都是假的,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当然这一认知没错,是正确的,他谁也不喜欢,不喜欢,所以没有欲望。
他的工作就是表演讨人喜欢的样子,总不能到了私人感情上还要逆来顺受,那他活着有什么意思?
换个情绪稳定的人,互相理解,好说好商量,也就没事了;若谈不妥,大不了好聚好散。
可二十岁的邢展云听不进人话,又应激,一味地指责他是骗子、装货,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谢漪白没有受虐倾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跟这样一个人处对象,没多久就带着狗搬走了。
明明是邢展云用语言暴力赶走他的,等他真走了;邢展云又悔不当初,道歉送礼,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挽回他。
这是在干什么呢?谢漪白看不懂,也不想懂,只好将人拉黑了。
邢展云并未因此气馁,持续不断地纠缠了他好几年,于是便有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时过境迁,如今谢漪白的心态已发生剧变。
他在自家房子里,躺在他睡惯了的床上,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邢展云只是客人,如果他有不满,大可以把人赶出去。
他不怕邢展云了,甚至生出居高临下的气势,问:“你今天怎么了?干吗这么老实?”
邢展云吃一堑长一智,从前他没有竞争对手,以谢漪白的初恋自居,后来邹延出现了,使他诞生了危机感。
经过几次复盘和自我检讨,邢展云认识到自身优势是脸好,谢漪白颜控,喜欢好看的;而他的劣势是脾气差,稍一放纵就会吓到人。
所以扬长避短,他只要伪装得千依百顺,收起张牙舞爪的那一面,谢漪白就不会那么反感他了。
这一问即是认可了他的改变,邢展云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挺好的。”谢漪白平躺在床上,和身侧的人聊着天,“我只是不明白,祁蓝和我较什么劲儿?你说他都做到顶流了,就为一个特邀出演的配角,搞这么多事来膈应我?”
“你的新经纪人不是他老板吗?你告他的状啊。”邢展云侧着肩,凝望着他的鼻尖。
窗帘没合拢,玻璃窗透进的日光轻抚着谢漪白的侧脸,他秀挺的鼻梁如一道山脊,眼窝是深谷,扇动的睫毛是植被在摇曳生姿,掩映着清澈见底的湖泊。
“告状?那不成了我在搬弄是非?”谢漪白皱了皱脸,不爽道,“他不就是仗着我的经纪人是他老板,我不会和他撕破脸,才敢跟我玩阴的吗?”
邢展云看得痴迷,抬起手抚平山川的褶皱,“那就拿他没办法了?”
谢漪白只感到一只手笼罩下来,指尖掠过他的眉骨、鼻梁,还有人中和唇线,这妨碍到他说话了,他往一边躲闪,说:“是没办法啊。我再不厚道,也是他不仁不义在先,他活该吃这个哑巴亏,他还不服气了,阴险小人,他不会还憋着其他坏招想整我吧?”
邢展云遗憾地拿开手,说:“那我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你教训他?怎么教训?又打架?”谢漪白嘲笑道,“你知道他的律师团队多厉害吗?有多少人靠着祁蓝养活,指着他吃饭,你要是跟他打起来,伤到他的脸,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邹延算好的了,只讹你点钱,祁蓝那种睚眦必报的人,送你去蹲大牢都有可能。”
“我长记性了,不会再打架了。”邢展云温顺地说,虽然听到邹延的名字,他恨得心头滴血,但他聪明地把阴暗面藏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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