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明珠宝贝_明似绮【完结+番外】(375)

  阿楚说桑若想不开的原因是得知公司不会签他,而他此前受到了太多不同于其他练习生的优待,导致前后心理落差太大,一时无法接受便寻了短见。

  可谢漪白现在越往深里想,越觉得这不过是阿楚编出来应付他的谎话,因为阿楚不能对他说真话,所以搬出这样站不住脚的理由搪塞他。

  为什么阿楚不对他说真的话呢?不想破坏他和贺清川的感情?

  不是的,是阿楚已经不再信任他了。阿楚不相信他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练习生,而跟他最有权有势的一任男朋友翻脸。

  因为他笑了,在船上的那一晚,他当着陆骋的面笑了。阿楚把他和他们归为同一类人了。

  谢漪白按住自己的胸口,里面那团火焰仿佛要烧穿他的躯壳,他说:“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你送我去吧。”

  邹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问:“真的要去?”

  “我要去!”谢漪白失控地叫喊道,“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心知肚明却守口如瓶!为什么他要骗我,他一直都在骗我!”

  车辆重新启动,他给贺清川打去一通电话,询问其下落。贺清川不知他这般急切所为何事,只回答自己还在公司,正准备下班回家。

  谢漪白说:“那你留在公司别走,我马上来找你。”

  凌晨一点,邹延把车停在恒曜科技集团总部的大厦楼下。

  谢漪白在前来的途中,用湿巾纸擦拭过脸颊,他眼角仍是红通通的,泪痕擦得掉,眼中的失魂落魄却擦不掉,他扔掉了信封,攥着那几张照片便要下车。

  “不然再想想吧。”邹延道。

  邹延不是想劝阻他,邹延巴不得他越生气越好,越偏激越好,毕竟他的反应越大,贺清川翻身的可能性越小。邹延只是想起了几年前初相识的那个他,那个总要先伸出手指,试探空气温度,确认安全无隐患后,才敢谨小慎微地踏出一步的小白,是绝不可能这样横冲直撞地跑去贺清川的地盘上找人对峙的。

  小白其实明白,长大意味着勇敢,他终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我想好了。”谢漪白不假思索地打开车门,关门离去,径直走向那扇玻璃旋转门。

  邹延望着他孤注一掷的背影消失在重重灯影之中,直到这一分钟,邹延才迫不得已地接受“他已经长大了”这一事实。

  邹延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贺清川的办公室楼层很高,谢漪白虽说是半夜三更临时造访,但他作为人尽皆知的常客,进来这里还算顺畅。

  他穿着一身随时能脱掉外套躺上床的居家衣裳,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实在不像有正事。

  贺清川以为他是因为阿楚离职,伤心过度,独自睡不着想找个人陪,于是起身迎接他时先是一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你说一声,我会去找你的。”

  谢漪白把在手里捏了半天的照片递给对方,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你向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贺清川的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手上,先从他手中接过照片,一张张地翻看,看完了还给他,神色如常道:“这是给你过完生日没多久,回国的一周还是两周后?我去参加的一场私人聚会,陆骋也受到了邀请,所以我和他又碰面了。至于旁边的桑若,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我和公司里的练习生们没有任何私下接触,我也从没有做过利用他们陪酒,或把他们当作筹码,进行钱色交易之类的以权谋私的事。”

  这番话说得还算坦然。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相信你。”谢漪白重新捏住照片,将有画面的那一面朝着贺清川,又问道,“那桌上的这杯酒,你怎么解释?”

  贺清川慎重地对待他的疑问,端详照片良久,说:“这不就是酒吗?可能是特殊口味的调酒?我没有喝过。”

  谢漪白知道人无完人,完美一定包含着伪装,可是有所保留和人面兽心是两回事。

  他不能接受他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男朋友,私底下却做着那种同流合污的行径。

  他摊牌道:“上次跟你去海岛上度假,顺便探望祁蓝,祁蓝悄悄对我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要喝蓝色的酒。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看到这张照片,我一下全明白了。你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客户,你知道他们那么多隐私和秘密,你真的不知道这酒里有什么吗?祁蓝他在那种处境下,根本没有必要编谎话骗我,他是在提醒我、给我忠告!”

  贺清川说:“祁蓝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是一个病人,你不要太把他的话当真。”

  谢漪白:“好,就算祁蓝疯了,他说的话不能作数,那陆骋呢?你知道这个陆骋是什么人吧?我在船上就问过你,你明显知道他就是一个没底线的烂人!那你看到桑若跟他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阿楚?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桑若往火坑里跳?”

  “你是认为……桑若寻短见是因为陆骋?”贺清川厘清了他的来意与思路,轻叹道,“宝贝,断案是需要人证物证俱全的,你不能仅凭几张照片,就得出这样简单粗暴的结论。陆骋可能是在船上就注意到了桑若,这是由于我的不严谨造成的,我承认错误,我也承认陆骋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对象,但我不能因为他作风不端正、频繁更换性伴侣,就指控他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这罪名太重了,你和我都没有权利给他扣上这顶帽子。”

  好厉害的避重就轻、答非所问,偏题而不离题,他再稍微糊涂点,就要被贺清川绕进去了。

  谢漪白失笑道:“我问的是,你明知陆骋很危险,那你在看到桑若跟他同进同出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和阿楚?”

  “因为我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贺清川示意他再仔细看看那几张照片,“你看这时候的桑若,他有表露出半分不情愿或被迫的样子吗?如果桑若是受强迫的,我当然会阻止陆骋,也会及时告知你和阿楚。但桑若并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未成年人,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进公司前是做什么的?我并不是歧视他之前的职业,我只是认为桑若不仅是公司的练习生,他同时也是他自己。他有社交自由,他可以选择要结识什么人、接近什么人。这点不论是你我,还是阿楚,都没有资格进行干涉。”

  “自由?他有什么自由?”谢漪白如同被踩中了尾巴,旧伤复发,疼痛难耐,嘶声宣泄道,“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练习生!大学没念完,脑子又笨……误打误撞地跟着阿楚上了船,遇见陆骋那种撒钱像烧纸的公子哥,你觉得他有能力抵抗住金山银山的诱惑吗?陆骋甚至不需要用花言巧语哄他,只要随便撒几张钞票,就能让他晕头转向!你说他有自由,哪种自由?出卖自己的自由吗?”

  “那他抵抗不住金钱的诱惑,难道是我的责任吗?”贺清川甚为不解,并未受到他激烈情绪的侵染,心平气和地说,“我从来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责任。”

  谢漪白也奇异地镇定下来,质问道:“所以你就见死不救?”

  “他们只是约会,跟生死有什么关系?”贺清川道,“你知道我怎么看吗?陆骋在船上的为人有目共睹,桑若明知这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烂人,却还是答应了他的邀约,愿意跟他出来。桑若究竟是为了陆骋给的钱,还是为了别的机会,我无从知晓,但我认为他有责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飞蛾扑火也好,自甘堕落也好,这当中存在结构性问题,也是社会风气的问题,但唯独不是我的问题。我和桑若非亲非故,没有资格插手他的人生。”

  真相大白了,没有再争辩的必要。

  谢漪白释然地说:“你是帮凶。我之前真的以为你清清白白,你不容易,你有难言之隐。但现在我明白了,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觉得这一切有错。你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和宣判罪行一般的冷酷神情,终于是动摇了贺清川面容上平静的假象。

  对方从他的手中夺走那几张照片,反问:“这是邹延给你的吗?是他,对不对?你明明知道他针对我,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挤兑我、污蔑我,但你还是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你还是甘愿走进他精心营造的语言陷阱。这对我公平吗?为什么他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谢漪白否认道:“这不是一面之词,全都是我亲眼所见。”

  贺清川质疑道:“你亲眼所见?你见到陆骋强迫桑若了?你见到桑若哭着喊着他受到侵害了?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你只是被蒙蔽了,或者说你终于通过你以为的那些事实,拼凑出了你想看见的真相——我的缺陷和污点。”

  “我亲眼看见了祁蓝的悲惨下场!我亲眼看见了陆骋怎么对待那些模特!你还要狡辩吗?”谢漪白如同被逼进了死胡同角落,阴冷黑暗的绝境将他包围,他全身寒毛炸开,嗓音颤动不止,“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既然你这么骄傲你的袖手旁观和绝对中立,那我几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把你刚才这段话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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