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人倒也还好,再说舒霖拍照技术不差,十四岁就开过个人摄影展,有资格抓拍他的生活照。
“是你啊。”他伸出一只手,索要道,“拍得怎么样?给我瞧瞧。”
舒霖却条件反射地把手机藏到了背后——本意的确是偷拍,犯蠢没关闪光灯。
“呃不怎么样……对焦和曝光有问题……”舒霖羞愧地解释道,“不然算了吧,我这就删掉。”
“有问题我更要看了!”谢漪白固执地摊着手掌心,“拿来!拍了我的丑照,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留着,以后编黑料造谣我?拿来我自己删!”
舒霖万分为难,动作畏缩地亮出手机,和他讲条件道:“那你等我一分钟,我设置一下。”
人在撒谎和不占理的时刻,废话是最多的。
谢漪白假意点了头,却趁对方解锁屏幕,手指操作的那一瞬间,果断地夺过手机,顺势背过身去,“有什么好设置的?难道我还会乱翻你的相册吗?”
他自说自话着,看向舒霖的手机,屏幕正停留在图库界面。
谢漪白对别人手机里花花绿绿的图片和信息没有任何探索欲,他连男朋友的手机都不稀罕查,更不会乱翻一个萍水相逢的熟人的相册。直接点进最新一张,就是舒霖方才开闪光灯偷拍他的那一张,也只有这一张——其实拍得还不赖,只是夜间曝光不足,主体画面糊了。
他把这张照片从图库里删除,再去最近删除里删第二遍,删完了退回桌面,把手机还给舒霖。
然而灾难的根源,就起始于他这无意之间的一个微小举动。
舒霖的手机桌面是一张很有特色的照片,拍的是一双裸露的小腿,消瘦匀称,并不枯槁。
大腿到小腿的膝弯处线条极其柔美,胫骨颀长秀直,腿肚子圆润,脚踝却纤细伶仃;很白,很眼熟。
在照片的顶部,贴着大腿的位置,露着一缕藕粉色的丝缎裙边。
谢漪白不敢置信,却回想起了一切——这是他的腿。
他只穿过一次这么短、这么粉的裙子。
“……谢老师?”舒霖盯着他,如履薄冰道,“你删完了吗?我的手机?”
惊惧交加、惊疑不定、惊恐万状。没有哪一个词能够表达他当下的心情。
也许是恐慌到了极点,他反而镇定自若了,面目从容,只有嗓音中透露出一丝微妙的颤抖。
“这是谁发给你的?”他反手将罪证摆到犯人眼前,“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
舒霖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只剩下“完蛋了我死定了我将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和悲凉,艰难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磕巴道:“你……你要是愿意听的话,我、我可以解释……”
谢漪白不想听,他急匆匆地走进灯火通明的房子,一路快步流星,视线扫过各个角落的人群。
他目标清晰,于是很快找到了其中一个。
邹延站在走廊里和客人聊天,那里大约有五六个人,都是男的。
既然没有异性,就不怕冒失冲撞,唐突佳人了。
见他走近,那几人自然地散开,中间的邹延还在说话,一瞄到他,便要切换话题,迎他加入。
谢漪白当着众人的面,将那部抢来的手机砸向邹延——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第244章 灾难2
邹延突遇飞来横祸,还未理清状况,右边眼眶便被手机砸中——将近200克的重量,毫无缓冲地撞向皮下软组织薄弱的眉骨,痛得他眼冒金星。
手机落地摔得砰然作响,屏幕开裂。
邹延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向后倾去,身旁的人赶忙搀扶他,有的则捡起手机。
还有人瞪着谢漪白,有心说道几句,可一联想起他们二人的恩怨旧情,权衡利弊后闭上了嘴。
情侣或夫妻吵架,最忌讳外人插嘴——你为他义愤填膺鸣不平,改明人家两个就和好如初、比翼双飞,倒显得你里外不是人。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这可是内娱最著名的男狐狸精,指不定又是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的狐媚把戏。
算了算了,明哲保身,少管闲事。
身处现场的目击证人们纷纷装瞎,只一味地关心邹延的伤势,无一人敢指责谢漪白的不是,竟任由他行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邹延缓了两三分钟,视力才恢复正常,幸好手机边角圆钝,并不锋利,砸中的是他的眼眶上缘而不是眼球,不然他今天怕是好不了了。
谢漪白刚跟他说什么来着?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首先,小白并不是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其次,这是谁的手机?
他从友人手中接过凶器,揣摩无果,总归不是小白自己的。
邹延没有理会身边众人嘘寒问暖的关切之语,哪怕一伤未好再添一伤,半边脸疼得失去知觉,他也并未停止思考。
他握着这部不知归属权的手机,观察着四周状况,未见危机与异样,他说:“你们去帮我问问,刚刚他和谁在一起,这手机是谁落下的?”
“你这脸……不如先去医院?”友人建议道。
“是啊,砸那么狠,去拍个片子看看吧,别骨折了。”其余人附和。
邹延忍着痛,环视他们几个道:“你们到底帮不帮忙?”
“帮!当然帮!”
为彰显热心肠,体现情比金坚,几人忙不迭地散开,去调查这桩谜案的起因由来。
只留下他的另一个发小,挖苦他道:“哥们儿你这波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邹延挥动胳膊与人拉开距离,厌烦道:“管得着吗你?”
发小见他非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暗自幸灾乐祸道:好你个傻帽儿二百五,豪横了半辈子,可算被一只小狐狸精给收拾了。
谢漪白穿过人来人往的客厅,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然而他听不见也看不见,眼中只剩脚下的路。
他走出房子,从那扇亮堂堂的大门走入幽暗的夜晚,室外清风徐拂,夹杂着初夏季节树木的苦味。他拨通了贺清川的手机号,对方很快接起,他说:“玩得不开心,你来接我吧。”
“好。”贺清川没有多问,只道,“再忍耐一下,给我四十五分钟,我尽快过来。”
“嗯。”他挂掉电话,看着时间,无声吁气。四十五分钟啊,好漫长。
为什么邹延给他拍的照片,会跑到别人的手机里呢?
不是说好只发给盛柯吗,为什么会被其他人看见?
他们说好的啊,因为说好了,他才答应的。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偷发给其他人?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会不会早就有很多人看过了?他们还都瞒着他,纵容那些人在背地里笑话他。
谢漪白胸口发闷,为节省体力,他在花草掩映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好难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他的手机屏幕在亮,显示邹延给他打电话了,他按下侧边键,选择不接听。
这栋房子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家,熟悉这个家的人,想找到他总是易如反掌。
邹延使唤着几个朋友,把楼上和楼下都找了一圈,终于在自家门前发现他。
“小白,太好了你没走。”
不相干的人不便上前,只有邹延走到他旁边,为了跟他说话而和他并排坐下。
“他们说,你刚在花园遇到了熟人?这是那个人的手机吗?”邹延耐心地问,“那人是谁?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是我做得不对?还是谁欺负你了?”
谢漪白别过头,手臂压在膝盖上,抱住自己的胳膊。逃避可耻,也无用。他将自身感受抽离出来,平铺直叙道:“我遇到舒霖了,那是他的手机。”
“他也来了?”邹延对此并不知情,他从不关心离职员工的去向。
为了验证事实,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舒霖的电话,那部摔裂屏幕的手机果然响了。
邹延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换上温和的语气安抚他道:“我知道了,小白你等等,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这就去把他逮过来,给你个交代。”
谢漪白一声不响,邹延自然当作默许。
舒霖在惹他生气这方面有前科,那小子精力无限、个性跳脱,时常比猢狲还招人恨,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也在情理之中。
邹延就不信了,在他家地盘上,他还整治不了一个臭小子。
等身旁一空,谢漪白才转正了脑袋,下方台阶一级级地切割着他的影子。
邹延替他抓人去了,可他只想回家,贺清川少说还要二十分钟才到,余下的每分每秒对他都是煎熬。
盛柯独自待在二楼,遇到有人上去找他,才知他不见了。下楼来,紧跟着邹延后一步找到他,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还坐在地上,问:“怎么就你自己,邹延呢?”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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