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漪白听得头大,他又不和方晔谈恋爱,无心分辨对方的是非对错。
他晕碳似的,有气无力地支着头,昏沉沉道:“那他到底为什么自杀啊?不是因为你渣了他吗?”
“他有几个一起参加过选秀的朋友,总爱拉着他去外面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他每次回来都跟我讲,他今天见到了谁谁谁,又和谁谁喝了酒。我听得火冒三丈,警告他再跟那群人鬼混,就别再进我的家门。谁知他瞒着我偷偷去,我就和他分手了。这就是我「渣」他的原因。”
“哦……你跟我一样喜欢宅在家里,不喜欢整晚泡夜店蹦迪的款。”
“我的确不喜欢。”方晔提起多年前的旧事,眼中仍泛起了涟漪,厌烦的情绪一闪而过,“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结交和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把他那种行为评价为:找死。得知他走了的那天,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怎么跟盛柯讲祁蓝的腔调一模一样?
谢漪白问:“那他结交和接触的,具体是什么人呢?”
“把私人飞机当公交车用,上学有父亲的秘书帮他们做作业的那种人。”方晔说到这里便打住了,端详着他的神色,说,“你好像很困了,我送你回去吧。”
谢漪白的思绪在霎时间清明苏醒,发怔道:“嗯,好。”
第229章 磕头
又是一年四月底,江飞白一角杀青了。
这戏满打满算拍了六个月,文戏多武戏也不少,打打杀杀的镜头时常要补拍,片场气候炎热、条件艰苦,一路状况百出,现在终于是毕业了。
谢漪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没怎么晒黑,但好像又瘦一圈,快脱相了。
杀青当天按照国际惯例,他收到了各路人马送的鲜花和礼物,还有粉丝奉上的海外应援,他捧着花与工友们合影,在全剧组的欢送中,告别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部警匪动作片。
他在剧组里和方晔关系最好,方晔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他对玩偶娃娃感兴趣,数月前就找日本的人形艺术家,按他的照片定制了一只陶瓷人偶。
谢漪白收到之时,很想说“我倒也没那么喜欢玩洋娃娃”,但是一开箱,他被那只人偶的精度与美丽程度震撼了。
也就一双手能捧在掌心里的大小,犹如按六分之一的尺寸,将他本人等比缩小的造物。有着和他肖似的头颅,颜色一致的眼珠、皮肤、头发,手脚纤长精巧,每处关节都能活动,穿着他曾穿过的衣服。
整只人偶摸上去是细腻哑光的白瓷质地,彩绘的妆容经过烧制,永远不会被磨损,也永远不会像树脂那样老化。
只是落地即碎,千万要妥善保存。
谢漪白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人偶的脸颊,不想相信它这么小,却这么精致。
他说:“这个……很贵吧?”
不是没有人送过他艺术品,但是字画啦、古董啦、邮票啦,对他而言实在不中看也不中用。
他喜欢现代人的创作,比如造型别致的灯具和椅子,空间感结合着美学的建筑,还有手工钩织的地毯、品质上乘的杯盘餐具。
简而言之他喜欢派得上用场、可以融入生活的。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这只人偶尽管没有实际用途,却观赏价值极高,破例当选他最喜欢的礼物之一!
“很贵。”方晔看他对娃娃情有独钟,半是调笑道,“价值连城,和你一样。”
“那我怎么给你回礼呢?你喜欢什么呀?你告诉我,我给你买!”谢漪白直爽道。
他不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送礼这事儿可随便可讲究,但方晔都对他这么讲究了,他也得如数奉还!
“我送你礼物,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回礼。你要是哪天走在路上,看见了什么东西,忽然想到我,那你可以买下来送给我。如果没有那样的东西,那就不用破费了。”方晔注意到他颊边的梨涡,感觉里面渗着蜜,叫人想拿手指搅一搅、戳一戳。
“嗯……那好吧!”谢漪白听进去了,记在心里道,“以后我没事儿就多逛逛街。”
见他当真,方晔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你这性格,挺少见的,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确实!我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又很聪明,谁会不喜欢我呢。”谢漪白把盒子盖上,美美收下了这份饯行厚礼。
他因为满意这份礼物,遂起了炫耀之心,好比在学校得了奖励,迫不及待要带回家接受表扬与夸赞——只是如今父母很难承担起他“家长”的角色了,所以他要找个更恰如其分的人,分享他的喜悦。
首先排除贺清川,贺清川若是知道了他喜欢娃娃,改天就会送他一箩筐的娃娃,什么塑料的、搪胶的、布的、瓷的。
完全搞错了重点!他是喜欢娃娃吗?他喜欢的是有人为他付出心血和巧思!
太有钱的人,只会把钱当作捷径,能花钱解决的就不会亲自动手。
如果是邹延的话——邹延喜欢争输赢,看他欢心雀跃地收下了别人送的漂亮人偶,绝对会被激发竞争心理,送他个配套产品,比如娃娃屋之类的。
也是重点错——他不喜欢玩娃娃!
邢展云不考虑了,邢展云只会“你喜欢这种的啊那你早告诉我啊”。
而盛柯嘛,他想不出盛柯会做出哪种反应。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令他蠢蠢欲动。
谢漪白打定主意,让小刀给他买了一张飞往洛杉矶的单程机票。他要去给盛柯一个惊喜,并炫耀他得到的新玩具!
阿楚接到他的电话,听说他拍完戏不回国,要直接飞大洋彼岸见前男友,一时语塞。但很快便想通了,说:“那你让小叉陪你去,你行李多,人又健忘,一犯迷糊就丢三落四,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也行,没有你们的话,我连我护照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谢漪白立马叫小刀再给小叉买一张和他同航班同舱位的机票。
“真可惜啊,我还说让你回来跟我一起面试新人呢。”阿楚在电话里诱惑他,“我筛选简历的标准,是无论男女统一不超过22岁,有好多你爱的十八岁男孩呢——又高又帅,还有活力。”
哇……想象一排青春年华的小帅哥站在他面前,极尽所能地表演才艺和特长,任他挑拣打分,并渴望被他选中——不像夜场男模那么谄媚露骨,也不像短视频擦边博主那么虚幻。
谢漪白捂住胸口,平复着遽然加速的心跳,说:“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我决定不高估自己的定力。全交给你来选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啊?”阿楚大失所望道,“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我改邪归正了不行吗?”谢漪白说,“你不是天天说我见一个爱一个吗?我收敛了,你不该高兴?”
阿楚:“是是是,该我高兴。”
今时今日他站得高了,有了一览众山小的视野。
倘若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待这些刚入行的新人——他们出身和家世平平,毫无根基与后台,却身怀才情、美貌过人。
简直就像婴儿一般,任人掳掠和摆布。
他为什么敢那样粗暴地甩掉Jeffrey,还不是因为这么做,毫无代价。
他终究不是圣人,所以允许自己任性一次。但玩弄别人的感情,不可以成为一种习惯。
——这是恶习!长此以往会遭到反噬的!
谢漪白轻抚着自己的小心脏,他要当好人,偶尔使坏那是迫不得已,习惯性使坏那叫人渣。
这个圈子里的诱惑确实是太多了。
在他还是新人的时候,诱惑是从天而降的荣华富贵、铺着金银珠宝的陷阱深渊;如今他翻身做主人了,诱惑是挟势弄权、翻云覆雨。
生活和命运,无时无刻不在考验他!
话是这么说,但他作为一家娱乐公司的大股东和老板,对艺人签约事宜不闻不问也是不可能的。
那不是一个个可以玩弄的男人,而是一棵棵需要爱护的小树苗,等他们长高长大,就会变成他的摇钱树。
哈哈哈哈!这样想一想,比玩弄男人更开心了!
电话还未挂断,谢漪白矜持地说:“等你回头忙完了,把照片发我看看吧。”
“遵命陛下!”阿楚又多讲了十来分钟,给他汇报近期的事务性工作。
谢漪白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解放,一听上班的事就头疼,忙说自己不懂,叫她有问题就去找贺清川,然后假装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小刀和小叉在替他收拾行李,问他这个要不要,那个带不带。
他瞥上几眼,时而摇头,时而沉吟,心思已然飞到了太平洋海面上。
“别问我了!你们自己想!”谢漪白一句话把他们打发了,去了浴室独处躲清静。
他坐在浴缸边,趁着手机还有电,立马在微信上给盛柯弹了视频通话过去,想着要是因为时差没人接,他就等落地了再告诉对方。
谁知盛柯很快就接起来了——又在熬夜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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