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只是定剪版本,画面不会再做改动了,但还没进混音棚和调色棚。”盛柯解释道,“这里的设备达不到影院级的标准,不能进行更精细的调整,后面会换到更专业的放映厅试看,找调色师和混合录音师加工,能达到我预期95%左右的效果,才会开始终混。”
“你要全部做好了才会让延哥看吗?相当于他只负责质检?”
“他很忙的。”
“但他昨天不是还在吗?你都没说请他留下,今天跟我们一起看。”
“他昨天不在,我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盛柯为了求证,忽然回头,“你说呢?你上次见邹延是什么时候?”
屏幕上滚动着临时测试和占位用的演职员表,舒霖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目光,但和上司四目相撞,他心底仍闪过一瞬的做贼心虚,面上毫无异状道:“上个月吧,邹哥挺长时间没来过了,开会都是在线上。”
“是吗?”谢漪白也扭过头,把他瞧着,“那延哥平时都在哪里忙呢?”
舒霖的心跳得巨快,哪怕光线晦暗、阴影朦胧,那张脸依然透出淡淡的光辉、姣好的轮廓……原来那具穿着裙子的美好身体上,就是长着这样一张为光影而生的脸蛋;不可思议的漂亮,犹如月夜蓬蒿,迷途中偶遇的那种美丽妖怪。
他人不太好了,思维停滞了一秒,声音僵直地说:“我不知道……”
谢漪白转了回去,好像看累了,脑袋一歪倒,落在盛柯的肩膀上,说了两句悄悄话。
以舒霖的座位远近,很难听清具体的对话,但听得出是粘乎软和的语调。
“留你在这里睡一会儿?”盛柯问。
“你陪我嘛……”谢漪白抱住他,又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嘟哝了几句。
“那你过来,我抱你。”
“嗯!”
舒霖理性地告诉自己:该走了。
但是这股理性使唤不动他的双腿——凭什么?这是在办公场合!该注意影响的另有其人吧!
他坐得稳如泰山,愈发把那两人盯牢了,他得代表全体员工监督一把手的品行作风。
一张沙发椅坐不下两个成年人,谢漪白看样子也不想睡觉,他的膝盖跪在盛柯腿侧,两只手搭在对方肩颈上,居高临下地问:“你今天几点下班?”
他把外套脱在了办公室里,审片室有暖气烘着,他只单穿一件松垮的烟灰色针织衫,这衣裳领口开得很大,颈子到锁骨都露了出来,羊绒织就的绞花图案,摸上去轻薄绵软;盛柯搂着他的腰,像抱着一头孱弱的小羊羔,皮毛下是白得发亮的、腻腻的脂膏。
由于掀开他的衣摆极其轻易,盛柯的手自下往上地滑了进去,手指在衣料下涌动着,握住那段细薄的腰身;他的腰紧致纤长,末梢下端隆起的臀线却丰饶柔美,让舒霖又想起那条真丝绸面的粉色睡裙,邹延的品味俗气了点,但是在特定场景中,高雅确实不如俗艳。
这谢老师着实不简单,初次见面看模样清清纯纯的,什么都不懂一样,结果只靠一顿饭就把制片人拿下了,多吃几顿饭还把导演一块儿搞到手了。
连邢展云那个榆木脑袋也是痴心不改,跟中邪似的,还真玄乎。
“我应该要很晚了,你要等我吗?”盛柯的双手搂得很紧,轻轻摇晃着怀里的人。
舒霖越看越焦躁,仿佛胸腔里被放入了一万只猫,数之不尽的利爪在心墙上抓挠着,堪称油煎火燎、五内俱焚。
他今晚怕是又要失眠了。
“很晚是多晚?”谢漪白捧起盛柯的脑袋,他要好好地瞧一瞧、查看一番,这个人是哪里生病了。
为什么一颗有毛病的脑子,还能够坚持工作,完成一部让人意犹未尽的电影呢?这太神奇了。
“十点左右吧,你还没跟我讲,你的观后感。”盛柯怀抱着温香软玉,仍然不忘导演使命。
舒霖轻哧了一声,假正经,你他妈不行能不能滚下去。
“我还没想好,反正你给我看的也是半成品,等正式上映了我还会再看很多遍的,到时候再跟你讲。”谢漪白说。
他不是敷衍,而是对于这部片子,他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参与创作它的这段经历,给他带来的情感和体验过于丰富,他的感官已过载,言语尽失;就像摘果子,摘到满满一筐好果子,得到的不只有果实,还有丰收的欢喜。
他只觉得好开心,开心到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别的。
任何一个导演听到“还会再看很多遍”这种话,都很难不笑,这是来自观众最好的肯定和嘉奖。
谢漪白不是那些卖弄才学、口若悬河的影评人,盛柯没有期待他能讲出长篇大论的溢美之词,听到他这么说,已然感到快意满足,连日来的通宵达旦和紧绷焦虑,全在此时此刻一扫而光。
室内光线暗得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谢漪白的指尖摸到了他牵动的嘴角,想着他微笑的样子,也正要笑,却陡然想起边上还有个人——
“诶,你怎么还不出去啊?”
谢漪白这个高度和角度,正好对上舒霖的脸,又问:“而且你是进来干吗的?你那本子上写了什么,拿给我看看!”
舒霖被抓了现行,结巴道:“呃我是来找柯导说、说……昨天……算了我不打搅你们了!”
做惯了跟班的,都懂得见机行事,舒霖见情况不妙,拔腿就跑,跑到门口还不忘对他们说:“这间没监控,你们随意!”
谢漪白听出揶揄的意味,又不好叫人留下给他骂,便对盛柯说:“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人!跟你一样没规矩!就爱偷听偷看……他一会儿肯定要去跟别人嚼舌根!”
“我没教过他这些,”盛柯拍拍他的背,哄他道,“没事,要是被我逮到了,我骂他。”
“用不着你,我自己去骂!”谢漪白动如脱兔,说干便干,这就要去把人追回来。
盛柯拽住他,“你怎么还有心情管别人?我晚点又要开会,你多陪陪我不行吗?”
谢漪白只是激动那一下,被拽住也就打消念头了,他堂堂一个男主角,追着副导演跑算怎么回事儿?
他举目张望着,见这小黑屋里的确没有摄像头,便扑回盛柯怀里,埋头蹭了两下。
他偶尔也喜欢被人需要的感觉。
第135章 红毯
谢漪白算着日子,竟又到了一年的年底,往年的这个时候,他不是在剧组拍戏,就是穿梭于各种庆典晚会中,做一个安静文雅、识大体的花瓶。
今年本该差不多,但他正处于路线转型和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团队帮他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商务活动,减少了他在时尚圈的活跃度,把线下曝光的重心转移到演艺盛事上。
他去年客串的那部由安霏主演的都市爱情片,档期定在跨年夜,距离上映还有十多天。
但这部电影在半年前就拿到了龙标,并报名参加了金鸡百花电影节的跨年档新片展映,所以主创人员都将受邀出席本年度的影展。
谢漪白只扮演了一个可忽略不计的镶边男配,他去不去的其实无人关心,但电影圈也是一个见风使舵的戏班子,他现阶段的电影作品不够看,可他手里的存货万众瞩目啊。于是官方早早地给他发来一封邀请函,邀他盛装出席展映日和第五天的明星红毯仪式。
他的很多行程是几个月前定下的,这类排期日程都是阿楚在管理,他脑子不记事,等到日期将近,去品牌总部试穿和修改服装之时,他才被告知这次的电影节盛柯和邹延也在。
这是理所当然的,盛柯至今是最年轻的最佳导演奖获得者,要么作为提名和获奖者亮相,要么坐在评选委员会的成员席上,是常客中的常客,他要是不去反而比较奇怪。
其次是,邹延的父亲邹若清,恰好担任了本届的评委会主席,所以邹延往年可能不会出面,但今年怎么也要去给亲爹捧个人场。
谢漪白拍着额头感叹道:“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们也没有告诉你吗?”阿楚帮他挑选着首饰部呈上的高级珠宝,有一只铃兰花胸针很衬他这身衣裳。
“是啊,他们怎么不告诉我呢?”谢漪白等不及道,“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阿楚把手机递给他,叮咛道:“不要发脾气哦。”
“怎么你说得我脾气很差似的?”谢漪白翻着手机通讯录,“你不要跟小刀学得成天怼我,要是惹我生气,我就把你们俩打包出售了。”
阿楚但笑不语,给他别上那枚花形胸针。
谢漪白先拨通了邹延的号码,“喂,延哥你在干吗?下周你去厦门吗?”
“去啊,”邹延在那头悠闲道,“怎么?你们俩不去吗?撇下我约会,就这么开心?”
“哪有?我跟他只待了一天……这几天都在各忙各的。”谢漪白澄清道,“只是想说既然大家还要见面,你们俩就不要冷战了。”
邹延:“他跟你说的,我在跟他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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