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泽连忙又去问下一个，可得到的和上一个一样的答复，他不甘心，便一个个追问下去，直到最后一个，才发现这个鬼使走路有点瘸，有一张娃娃脸。
麻团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贺长泽深吸一口气，说：“虽然你一直对我横眉竖眼的，但我知道，你并没有真的想报复我，其实你一直希望顾沉风能开心对么？”
麻团不屑地“哼”了声：“沉风哥哥三天前就去转世了，倒是你，被恶鬼标记过是要遭到处罚的，你可以选刀山火海，也可以选扒皮抽筋，反正没个几百年别想去转世。”
贺长泽得知这个消息，先是高兴地笑，接着又一把抓住麻团的胳膊，轻声道：“但我要去人间找他。”
麻团愣了愣：“你是说让我帮你作弊？”
贺长泽认真点头：“对，现在鬼使还没登记到我，我还有机会。”
“……贺长泽你怎么好意思？”
“我一定要去找顾沉风，是我答应他的，我不能再食言了。”贺长泽急道，“我知道这是欠你的，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
麻团轻蔑地笑了笑，又穷凶极恶地瞪了他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贺长泽失望至极，在地府，他鬼生地不熟，要是没有麻团帮忙，又要如何去人间呢？
谁知就在他烦恼的时候，麻团又折了回来，他面无表情地对贺长泽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健健康康，好好陪伴主人一次，这事你能帮我么？”
贺长泽差点喜极而泣：“我帮。”
麻团把自己的一撮头发递给贺长泽：“我私下放你走，我得再多服役二十年，二十年后，你必须来找我。”
接着，他把那枚黑色耳钉也交给了贺长泽。
“你死前碰过它后，它便能摘下来了，这里面全是沉风哥哥的回忆，主人他虽然一直把这枚耳钉当作耻辱，但……这确实是他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
贺长泽揣着那颗牙齿，还有顾沉风给的那只千纸鹤，在人间辗转漂泊了两年。
他没想到自己做了准备，但要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竟还是如此之难。痛苦迷茫的时候，他会倾听耳钉里的心声，那一句句真挚的表白，让贺长泽不敢停下脚步。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顾沉风投生的人家。
这是一个南方城市，冬暖夏凉，四季如春。这户家人不算特别富裕，可夫妻两人都善良温和，日子过得平凡又安稳。
顾沉风这会儿已经八个月大了，长得奶呼呼肉嘟嘟的，正是刚学会爬的月份。
到底是小娃娃，好动，会爬后就满地乱爬，还动不动就往侧边歪倒，但他摔了也不吭声，撑起小手肘继续往前，那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对眼门前那玩具的执着。
贺长泽忍不住笑出来，这小东西连爬都爬不稳，就已经有那种较真的耿劲，真是转世都改不了本性。
贺长泽拿起那只小熊猫玩偶，逗他：“喜欢这个？”
本来小娃娃都快拿到手了，却被贺长泽截了胡，他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贺长泽。
贺长泽惊讶：“你看得到我？”
小娃娃眨巴眨巴看看他，又看看玩偶，急得“啊啊”叫唤。
“你妈妈还是给你取名叫顾沉风？”贺长泽就不还给他，“我叫贺长泽，你叫出我的名字，我就把它还给你。”
这月龄的小孩连爸妈都不会喊，贺长泽分明是在强人所难。
他把玩偶举高，霸道地说：“你喊不喊？”
小沉风快急哭了，藕节似的小手在半空挥舞，贺长泽挨了好几拳，他嘶了声，忍不住捏了捏小娃娃胖乎乎的小脸蛋，他把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我叫贺——长——泽，不是叔叔，也不是哥哥，就是贺长泽。”
贺长泽又耐心教了几遍，小沉风终于妥协了，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调：“贺……贺！”
说来也奇怪，小沉风的父母教他爸妈喊都教了好几个月，但他至今都喊不出来，偏偏这个“贺”字，教几遍就学会了。
“真聪明。”贺长泽高兴地把玩具塞他怀里，趁小沉风去啃玩具的空隙，“吧嗒”一下，亲了口他嫩嘟嘟的脸蛋。
从这天起，贺长泽就像个影子似的，默默地跟在顾沉风身边，看着他从踉踉跄跄地学走路到了读小学的年纪。
看顾沉风要摔了就扶一下，发烧了就把他抱起来给他降温，他爹妈一直说孩子结实又乖巧，殊不知是贺长泽在暗地里辛苦带娃。
和一千多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的小矮个截然不同，顾沉风这一世被养得很好，红扑扑的小脸蛋，背上书包走进学校，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是同龄人里最高的一个。
小沉风上小学后，父母就他分房睡了，但他又怕黑，天天晚上都要开一个小夜灯。
这天，小夜灯突然暗了，顾沉风吓了一跳，但很快像小大人似的，对着空气说道：“贺长泽。”
“开灯睡觉对身体不好。”贺长泽现出身形，这是他教喊名字后第一次开口和顾沉风说话。
小沉风把半个脑袋都缩在被子里，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轻轻道：“你不是人，这些年你都没有变过。”
“那你怎么不怕我？”
“你又没有害过我，晚上你还经常给我盖被子。”
“这你都知道？”
“嗯。”小男孩天真地说，“所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但你一定不是坏人。”
“你没告诉别人你看得见我吧？”贺长泽问。
“嗯。”小沉风小小的年纪，却摆出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我知道的，这是秘密。”
贺长泽看着眼前的小男孩，觉得他想不起前程往事的模样尤其可爱，简直牙根都痒了，他上手捏捏他的脸蛋，笑嘻嘻道：“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盘菜来。
小沉风瞬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糖醋排骨，不自知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很自律地摇摇头：“不行，我刷过牙了。”
贺长泽才不管那么多，用筷子夹起一块，就喂到他嘴边：“那过会儿再刷一次不就完了？”
酱汁沾到嘴唇，小沉风不由地舔了舔，只觉得这排骨烧的比外面的厨师还好吃，他哪里还忍得住，一下子就整盘都扫荡个干净。
贺长泽看着他吃完，又教育他：“真乖，除了记住我的名字，你还要记住，我做的菜，你都要尝一尝，我保证都是你爱吃的。”
渐渐的，小沉风就养成了晚上刷两遍牙的习惯。
他睡前就干巴巴地坐着等，贺长泽要是有事耽搁了晚来一会儿，他等急眼了也会生闷气，但只要贺长泽一出现，吃的一到嘴里，那眼睛就弯起来。
吃完后，贺长泽就盯着他去刷牙，接着就给他讲故事，小沉风听着听着就依偎在贺长泽身边睡着了。
贺长泽看着他的睡脸，一样较真、一样爱吃甜的、一样一哄就好，但这一世的顾沉风还没长开，就是一彻头彻尾的小屁孩。
贺长泽无法把他和曾经的顾沉风联系起来，甚至越来越有养小孩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他的第三个家长，并不是他的爱人。
他亲亲小男孩的额头，说：“沉风，晚安。”
第64章 你只能喜欢我
在陪伴小沉风这段时间里，贺长泽也回过N市，他死在偏远的山区，没来及和宋弘志和宋家阿姨道别，如今有机会，还是想去看看昔日的亲友。
七八年过去了，宋弘志与陈夏卉已经成婚，他不再抽烟喝酒泡吧，工厂的事忙完就回家陪老婆孩子。
贺长泽留下的那处别墅 ，他没拿去变卖也没自己住，但逢年过节，他便会带雪团和家人去打扫一下，在屋子里做顿饭，还会在桌上摆一套没人会动的碗筷。
贺长泽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那栋别墅里过中秋节。
宋家阿姨身体完全好了，人也不再唯唯诺诺，那男人被指使后，虽然面上还是不太乐意，但还是乖乖站起去干活了。
贺长泽远远看着他们，屋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以前宋弘志总说他妈偏心，次次都给贺长泽带那么多好吃的，只有贺长泽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羡慕宋弘志，那种家庭的温暖，并不是金钱能够弥补的。
宋弘志起身去厨房端吃的，突然奇怪道： “哎？老妈，怎么少了一个月饼？我明明记得准备了六块啊。”
宋家阿姨道：“是六块啊。”
就在这时，雪团忽地撒丫子跑到窗边，冲外面汪汪乱叫。
“怎么了？”宋弘志奇怪道，“外面有什么东西么？”
雪团不搭理他，急得后脚都站立起来，小尾巴乱摆，扒着窗户边要往外看。
宋弘志愣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到窗户边，忽地移开窗，往屋外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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