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什么了吗？”
裴煜的表情和神态没有任何破绽，但“发现”这个用词，本身就能说明很多未尽之言。
林泓平静的外表轻易被打破，语速急切地问：“之前多次提到的腺体共生，是不是容衍做了什么？”
“你发现他不对劲了？”裴煜依表情依旧淡淡的，转头回来看着他，“容衍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你要是发现了异样，特别是他腺体状态稳定方面的，请及时告知我。”
听起来只是医生对病人家属的叮嘱，但林泓听懂了裴煜的言下之意。
他僵在原地，想象不出容衍要做多大的牺牲才能让他被炸了两次的腺体不出现“功能衰退”。
林泓想到了容衍腺体周围密密麻麻的针眼，还有他不时流露出的疲倦……
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眼眶发热，他从未有这么一刻，急切地想要感知到容衍。
“不过形成腺体共生的原因很复杂。”裴煜说。
林泓从情绪中抽离，说起了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裴医生，我记得您之前说容衍体内有不明成分药物残留，我想，那可能是一种名叫‘zero’的基因药剂。”
他将从“熔炉计划”负责人王珏那里听到的，关于代号“Zero”的基因药剂，以及容衍可能因此在半年前的雷霆行动中为自己注射了该药剂，从而导致两人形成“生物密钥”神经链接并造成容衍失忆的推测，原原本本告诉了裴煜。
裴煜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调出另一份加密档案，将光屏转向林泓。
“你和容衍的腺体共生让我想到了一些事，我对你和他的腺体残留物进行了再次深度分析。”
裴煜指着图谱上几个高亮的标记：“王珏的说法，在技术层面上是可信的。容衍少将的失忆，尤其是独独关于你的记忆缺失，极有可能是这种强制神经链接形成过程中的副作用，头疼可能是链接不稳定的表现。”
林泓的心沉了沉，他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那现在呢？链接稳定后，他的头疼是不是不会再犯了？”
裴煜沉吟片刻：“从最近的监测数据看，他信息素暴动的频率和强度显著降低。”
因为答应了容衍要保密，因此裴煜的用词很谨慎，但林泓听懂了。
降低不代表没有。
是什么时候？
会有多疼？
为什么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林泓难免陷入深深的自责，他只想着要给自己一份解脱，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容衍在承受什么。
他把一意孤行当成成全，却没问过容衍要不要这样的成全。
“怎么，心疼了？”裴煜问。
林泓被复杂又纷乱的情绪堵得不知该说什么，裴煜接下来一句话把他震得完全呆住。
“腺体共生是专属你和容衍的永久标记。”裴煜冷静又随意地说，“Alpha怎么标记Omega，就让他怎么标记你，你标记他也行，信息素稳定了自然就不头疼了。”
林泓：“……”
裴煜一点没发觉自己口出狂言。
他从终端上调出一份有些年头的档案：“容衍体内残留的基因药物溯源分析非常困难，它的序列显示这是一种融合了多种前沿甚至禁忌技术的合成物，绝非普通实验室能出品。但我动用了一些私人关系，在军方早期一些绝密生物研究项目的模糊记载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关联。”
“再结合你刚才所说的zero，几乎可以肯定，我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大约二十年前，军校医学部曾有一个高度机密的脑神经与腺体协同强化项目，项目主导者是一位老教授，苏敬。他是当时腺体神经交互领域的泰山北斗，但关于他的资料在十几年前一次档案室意外后变得极其稀少，他本人也在差不多时间淡出了学界，据说后来专注于教学，带过最后几届学生后便深居简出，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
“苏敬……”林泓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对。”裴煜肯定道，“这个项目的公开记录语焉不详，只说是因技术路径争议及伦理风险过高而中止，这些是我查到的资料。听说你要去军校任教？或许可以去拜访苏老。”
林泓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裴医生。”
离开诊疗室时，林泓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穿着病号服散步的伤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消化从裴煜那里得到的消息。
林泓的性格让人很容易忽视他本身长得十分英俊的事实。
五官不像容衍那样具有攻击性，也不像裴煜那样带着明显的儒雅，林泓的眉眼介于凌厉和温和之间，冷清疏离。
容衍站在楼下院子，隔着一棵满树金黄，窗边那人也恰好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阳光为那冷清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连平日里那丝挥之不去的疏离也淡了，像一幅沉静了时光的旧画。
容衍的脚步不觉停下，隔着纷扬的落叶，只觉那一眼，比满树金黄更灼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启最后一个副本
第72章 下马威
从医院出来，林泓一路上都有些沉默。
容衍没多问复查细节，只确认了他身体无碍。
车往公寓方向开，林泓以为要回家，可到了路口却转向了另外一边。
这条路通往军部大院，那里多是独栋小院，居住着不少军部的高级将领及其家属。
“去哪儿？”林泓看着窗外越来越幽静的环境，有些疑惑。
“龙将军今天有空，让我们去家里吃饭。”
林泓一怔，“这么快，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容衍语气随意，但眼里带着笑意，“我都准备好了。”
车子驶入一处门禁森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在一栋外观质朴大气的独栋前停下。
龙贤亲自在门口等候，这位向来威严冷峻的将军，此刻只穿着一件舒适的羊毛开衫，笑容温和，像个普通的长辈。
“林泓，欢迎。快进来，外面冷。”
“龙将军。”林泓恭敬地行礼。
“嗯，私人时间，放松点。”龙贤摆摆手，引着两人进屋。
屋内的装潢简洁而富有生活气息，与龙贤在外的凌厉形象截然不同。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家常菜，容衍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把带来的食材处理了一下，又添了两个菜。
林泓想去帮忙，被龙贤按在客厅沙发里喝茶。
“让他忙去，你陪我聊聊天。”
龙贤给林泓倒上茶，问了些第七突击队的近况，又问林泓身体恢复如何。
语气平和关切，宛如一位亲切的长辈关心小辈。
林泓没有跟长辈相处的经验，只能努力表现得不那么拘谨。好不容易等容衍招呼他们入座，林泓在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挨着容衍坐下。
有容衍在，吃饭时气氛融洽不少。
龙贤开了瓶好酒，但只给容衍倒了一杯，对林泓说：“你伤刚好，以茶代酒。”
容衍也没多喝，席间多是龙贤在说，回忆些工作上的趣事，也问林泓在军校任职准备得如何，给了他一些中肯的建议，比如哪些部门可以多走动，哪些老教授值得请教。
林泓认真听着，一一道谢。
他能感觉到，龙贤并非客套，而是真的在为他考虑。这种不带功利色彩的关怀，让他心底泛起暖意。
晚饭后，又喝了会儿茶，眼看时间不早，林泓和容衍起身告辞。
龙贤送他们到门口，忽然叫住林泓，递过来一个包装简洁但质感极佳的盒子。
“你第一次来，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林泓接过来，入手微沉。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款他从未见过的个人终端，每一个细节都透出精密与高级感，显然是专门定制的。
“龙将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泓推辞。
“给你就拿着。”龙贤说，“去了军校用得上，安全性也好一些。”
容衍看了一眼那终端，对龙贤说：“您真的给了？”
军部会给高级军将的家属配发定制的终端，每个终端都有专属序列号，内部人员能够通过终端分辨使用者的身份。
龙贤之前提过要认林泓做干儿子，容衍以为今天只是先见见面，看合不合适。
没想到老头儿才第一次见面就把东西送了，以后就算他不正式对外宣布，别人也能通过这个终端猜到林泓和他的关系。
龙贤瞥了容衍一眼，说：“怎么，你不同意？”
“您送礼物，我不插嘴。”
龙贤又对林泓道：“收下吧，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比制式的强点。”
容衍道：“定制的终端保密性更高，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工作也方便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