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见到江翡有这样又冷又凶的模样,朝溪乖乖站好,心想着今天学姐和教练都这么反常,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发生。
他用余光撇着身边的学长,但是不敢乱转头,怎么也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所有人都没有怨言似的,老老实实地站得笔直,像是在等着上级训话的老兵。
江翡双臂交叉在胸前,扫视了一眼整条队伍,叹了口气道:“去跑圈吧,百九领着。”边说边冲百九摆摆手,露出一副有些泄气的模样。
只说要跑,至于跑多少,江翡没说,百九也一直没停,一队人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彻底黑了下去,跑到球场和操场的照明灯都亮了起来。
大约跑了二十来分钟,起码也有十圈了,江翡才最终向百九招了招手。
朝溪微微弓下腰,手撑着腿,喘着粗气。此时的江翡又让百九组织着整队。
球队从一开始就散发着一种沉寂诡异的气氛,大家的嘴都像是上了锁,竟没有一个人多嘴一句话,这让朝溪也跟着不敢乱出声。刚跑圈儿的时候,他就发现,这队里人不全,有几个学长不在。
还没等朝溪细想,江翡开口说道:“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谁昨天晚上出去疯了?”
听到这话,朝溪心里一惊,挑了挑眉毛,跟蒋嵩对了个眼神。蒋嵩也只摇摇头表示费解。
“你们真行啊,喝大酒不睡觉开party,”江翡没有再大声喊,但语气冷得吓人,“还有十天就要比赛了,长没长脑子?”
整队人仍是默不作声。
晚上起了些风,吹得汗湿的身子有些凉。江翡的长发丝也随风飘着,目光狠狠地落在每个人脸上。
“且不说马上要比赛了,有的人是不是没把自己当运动员?”
江翡走近了一步,看上去主要是看着二三年级的人在说着。
“别以为前几年我们都能打进全国赛,就意味着今年也高枕无忧了。山沧岛去年差点儿赢了我们,忘了?真当自己是北山区最强了?
“津陆城,今年第一次杀进地区赛,一点儿情报都没有,你们不慌吗?还想不想去全国了?”
说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两秒。江翡叹了口气。
“想去!想去全国!”高亢的声音突然从队伍那头传来。
朝溪往说话人方向看去。是江枫喊的。他走出队伍,走到江翡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江翡看着他没说话。
“绝对要去。”林树在一边接住他的话。低沉的嗓音让他说的话都显得靠谱了几分。
江翡看着他们,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我们球队是专业化的、职业化的球队,是高素质的球队,你们每一个人,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很成熟。
“所以别做幼稚的事,别做不负责任的事,好吗?”
这话,江翡说得语重心长。她将飘在面前的发丝别到耳后,褪去了余怒后的面色只剩下了疲惫。那是一种很少出现在江翡脸上的神色,朝溪头一回看见。
朝溪看着,也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他能感觉到蒋嵩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好了,”气氛最终是得以破冰,当队长的田收也不能不出来讲几句似的,他走到队伍面前拍了拍手,“不早了,解散吧,都先去吃饭,晚上按时回来。”
“喔——”所有人惯性似的应道,而后散了去。
朝溪没有立刻走,他看了看也没有急着要走意思的百九,问道:“学长,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有人昨晚上出去喝酒,还不知道吃了什么把肚子吃坏了耽误了训练,这事儿就败露了。”百九耸耸肩回答道。
听了这话的蒋嵩轻叹了口气,说:“这节骨眼上还玩呢,要不然换我去比赛。”
“我倒想。”百九应道。
“所以今天下午教练也是因为这个在训他们?”朝溪追问道,一边把球帽摘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脑门未干的汗。
“对,”百九答道,“你们在室内馆应该也听见了吧。”
“听不清具体的,只能听出他很生气。”蒋嵩说。
“可不生气吗?马上比赛了,”百九咬咬牙,“我看就是最近球队管你们管得太松了,这下子江翡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会怎样啊?”朝溪问道,“这事儿不算过去了吗?”
“我感觉过不去,”百九说,“江翡的意思是可能要管控你们的饮食。”
“怎么管控,她给我们做饭啊?”蒋嵩半开玩笑地说。
“那肯定不是她做,”百九揉了揉眉毛,“估计请人吧,跟食堂申请一块地方。”
听到这话,蒋嵩眨眨眼睛来了兴致:“食堂……”
“小泉屋。”朝溪没头没尾地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蒋嵩扭头看他,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抬起手臂搭到他肩膀上。
“这事儿还没定吧?我去找江翡商量商量。”
第77章 大赛将至
离地区大赛又近了好几日,天气也渐渐凉下去了。
大约是由于比赛的压力,之前还发生了那种事,某种沉寂压抑的气氛,随着秋末的冷空气,一同降临至了校棒球队。
“大家都有些辛苦啊。”朝溪说。
刚练完球准备去吃晚饭,他跟蒋嵩从第一室外棒球场的牛棚绕出来。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球场上还有在为练习接球而翻滚着的人,球棍击打棒球的声响总是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的闷,或许是心理作用。
“大赛,还是很有压力啊……”蒋嵩嘟囔着,回应道。
先照例回更衣室迅速冲了澡,短暂地坐着歇了一会儿,朝溪跟蒋嵩两人正想起身去食堂时,门口出现一阵躁动。
“你慢点儿,唉——你慢点儿!你扶着我……”
只见姚追搀着半边儿身子倾斜着的苏间,还一边冲他喊叫着,两人像打架似的走进更衣室。
“你别喊了。”苏间把一边的胳膊搭在姚追肩上,单腿蹦着往里走。
蒋嵩见状连忙冲上前去,扶住苏间,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苏间只摇头,被两人搀扶着坐到木长椅上。
“没事儿什么呀?”姚追用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吸还有些慌乱,但还没忘回答蒋嵩的问题,“脚、脚崴了一下,可能。”
苏间一直摇头:“我没事,歇一下就好。”
“怎么没事啊,”姚追看着苏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你别急,”蒋嵩拍了拍姚追的背,“你先把他送回家,跟家人联系一下。”
姚追一阵猛点头。
“学长,”朝溪走到苏间跟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不疼了,”苏间摇摇头,佯装轻松似的晃了一下腿,“你看,又没肿什么的,歇一下就没事了。”
见姚追还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蒋嵩掏出手机要叫车,说着:“还是我来吧,我送你回去。”
“别。”苏间反应很迅速也很激烈,抬起手一把按住蒋嵩的手腕,往下压。
蒋嵩挣扎了一下,皱起眉看着同样表情严肃的苏间。
“你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别操心我,”苏间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儿冲似的,舒缓了下神情,接着说,“有姚追呢,还有百九。”
“……好。”蒋嵩盯了他半天,才点点头。
最后是目送着姚追把苏间扶上了车,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就打电话,蒋嵩才放下心来。朝溪也是一样。
这之后,一直到上了餐桌,蒋嵩跟朝溪两人起码同步叹气了有三五回。
晚饭又选在小泉屋。为了支持生意,虽说可能是杯水车薪,他们也天天都来。小泉屋老板最近总会尽量给他们煮不同的菜,诚意和味道都让人无法自拔。
不过今晚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砂锅,朝溪的情绪也没有好起来。
两人多少还没从刚刚苏间的事中缓过来,沉默的时候也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朝溪看着心思也有些飘忽的蒋嵩,缓缓开口道:“有件事一直忘了跟你说。”
“嗯?”蒋嵩回过神来,应道。
“之前在苏河酒店丢的球找到了,酒店已经把它寄过来了。”朝溪说着,脸上挂起一个浅浅的笑。
“啊,”蒋嵩笑了,“那太好了。改天用它练投啊?”
“那可不行,那是我要好好收好的,再搞丢了就麻烦了。”朝溪说。
“好吧。”蒋嵩点点头。
一饭将毕,朝溪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走进小泉屋。“那是江翡学姐吗?”他伸手指了指。
蒋嵩回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不过只看到一个残影,那长长的马尾倒是像极了江翡。只见她走进小泉屋的厨房,布帘子遮着,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蒋嵩挑了挑眉,冲朝溪摆摆手,然后轻手轻脚溜到厨房门外边,想要偷听。鉴于那间没有门,只有半挂的布门帘,他的身子只能贴在木墙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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