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_指北【完结】(23)

  平常总是踩点到的队友们整整齐齐端坐在电竞椅上,目光齐刷刷向他看来,路洵星本来想故作轻松地打个招呼,面对着一屋滚烫的视线,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了嘴:“……”

  面面相觑良久,还是年纪最小的安臻率先打破了沉默:“队长,网上都说你谈恋爱了……是真的吗?”

  “没有没有,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路洵星挠了挠头,语气尽量自然地道,“狗仔最喜欢捕风捉影了,角度一调灯光一打,随便拍两张就像模像样的。怎么可能。”

  岳子阳和胡晨作为射辅,一向很有默契,齐齐松了口气,又同步拍了拍心口。岳子阳说:“阿星我吓死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男,还好还好,你没有颠覆我的世界观。”

  胡晨连忙补充:“他没有看不起同性恋的意思,只是害怕自己gay达失灵了,所以接受无能!”

  路洵星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干笑了两声:“是吗,哈哈。”

  Constellation之间一向绝对信任,既然路洵星否认了,全队就无条件相信。只有安臻不依不饶,小声地追问路洵星:“阿星,那个朋友是谁啊?”

  程启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安臻,示意他不要再问。路洵星求助地看向教练老杨:“我们开始训练吧?”

  明明遭受重大冲击的是路洵星,程启却在打训练赛时频频掉点,他本来就话少,发挥失误之后更是专心闭麦操作,全程一言不发,好几次都和队伍产生了重大脱节,连输了三场。

  老杨摘下内通耳机就想骂人,路洵星看出程启状态不对,抢先道:“教练,我和阿七出去谈谈吧。”

  走出训练室,程启咬了咬唇,低头道:“队长,对不起,是我的错。”

  路洵星道:“你有心事,所以不能集中。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程启只是低着头道歉:“没有,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路洵星放重了一点语气:“可能是我妄加揣测了,但是感情上的事,不能带到工作里来,阿七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的,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程启的脸色看起来比路洵星这个几乎一夜没合眼的人还要憔悴,“我会尽快调整好的,下午的训练赛,可以让二队先补上吗?”

  路洵星叹了口气:“阿冰欺负你了?不应该啊。”

  程启默了默,闷声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之前只是我误会了,不是他的错。”

  路洵星一猜就是这小子为情所困,但季冰鉴为人温和开朗,程启虽不爱说话,却坚韧善良,极有责任心,两人性格相当互补,本该是很般配的一对,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两个人怎么能闹成这个样子。

  别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置喙,只能安慰地拍了拍程启的肩膀:“算了算了。”他伸手比了个数字,“三天时间。我们已经确定晋级季后赛,明天是常规赛最后一场,胜负不影响结果,可以让二队先上,正好锻炼一下。我会和教练说,你现在就回去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三天之后,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样的表现。”

  程启终于愣愣地抬起头来:“谢谢队长。”

  路洵星摇摇头,严肃地道:“你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整个团队考虑。当了这么久的队友,我了解你的职业态度,也相信你一定会对队伍和观众负责。下不为例。”

  回去之后,路洵星只告诉老杨程启身体不适,需要休养几天,叫了二队的选手来接替训练。只是今天的训练赛好解决,想到明天的正赛,他却控制不住地有些手抖。

  虽然输赢并不影响晋级,但想到要站在聚光灯下,承载万千关注,就有一种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按他的性子,自是想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正面回应,可这件事偏偏就是万万承认不得,毕竟要是真的被坐实了性取向,以后能不能在这个行业混都不好说。更何况,如果他把对队友的说辞再跟大众澄清一遍,势必会引发对照片另一个主角的关注,把风波惹到季余的身上,那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回应不辩解,等舆论热度慢慢降下去。但路洵星光明磊落惯了,最难的是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他不愿意说谎,更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然而这件事,关乎的不仅仅是他自己——因他一时疏忽,甚至可能毁掉许多人的未来。

  第二天的比赛并无意外,即使换上了只与队伍磨合半天的二队上单,也顺利拿下了常规赛收官战的胜利,Constellation毫无悬念地以积分第一进入胜者组。

  本该在赛后迅速散去的观众,却几乎没有人离场,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路洵星生平第一次做了缩头乌龟,他没有出现在采访席,而是让教练老杨代为应对,自己躲在后台通道的阴影里,思绪奇异地平静,近乎到了一片空白的地步。

  现场的粉丝群情激奋,大喊着“Stardust”“星尘”,老杨擦了把头上的汗,装作没有听见。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犀利得让人喘不过气:“路队至今没有在网上回应,也拒绝接受采访,是打算默认吗?”

  “Stardust一向以阳光真诚的形象示人,这种冷处理的手段是否会伤了队粉以及个人粉的心?”

  “这个赛季Constellation很有希望蝉联冠军,队内的关系目前有没有受到影响,会不会影响季后赛的发挥?”

  老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们不了解选手的私生活,请大家多关注选手的赛场表现。”

  耳畔的喧嚣声仍在沸腾。路洵星知道,只要他站出来,哪怕只是一句否认的话,粉丝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往往是看客的心最难满足,他们未必在乎真相,只是渴望一场聚众的狂欢。

  而这一次,他注定要辜负那些真诚的期望了。

  有时候,人所欠缺的不是挺身而出的力量,而是沉默的勇气。它比一腔孤勇更加沉痛,往往需要亲手打碎坚守的信仰,如同硬生生撕裂曾经那个骄傲明亮的自己。

  第22章 季氏

  季氏秋季新品发布会的酒会现场,华灯璀璨,人声鼎沸,宾客往来交错。付重焰穿行过攒动的人群,避开几双递来名片的手,最终停在季余身侧。

  他轻轻用杯沿碰了碰对方的酒杯,等清脆的声响让季余转过头来,才笑着开口:“季总,好久不见。”

  季余举杯回敬,声音淡淡:“付公子百忙之中愿意拨冗前来,季氏感激不尽。”

  付重焰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摇了摇头:“我不想听这些官腔。”

  季余语气微冷:“那我和你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付重焰静静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冷淡的表情中品味出一点裂痕,玩味地笑了笑:“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真实的你。”

  季余不欲与他多作纠缠,转身便走,却被付重焰拉住了手臂:“这里太闷了,季总愿不愿意一起去天台吹吹风?”

  季余眉头一皱,正要挣脱,他便靠上前去,姿态暧昧地凑近季余耳畔,低声道:“是关于杜威的事。”

  “……”季余动作一顿,冷冷看着他,“请付总移步吧。”

  夏末热意不减,天台潮湿而燥热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种黏腻滞闷之感。往下看去,宴会依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浮华喧嚣。

  孩提时代从住宅顶层那个小小的平台向下望,目之所及全是低矮灰白的平房,与对岸彻夜不休的灯火割裂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如今他已置身于这一片繁华之中,却觉得与当年隔岸所见,并无什么不同。

  付重焰轻笑道:“刚才的发布会上,季氏那款羊毛大衣相当亮眼,墨绿色的料子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季余回过头:“既然付总喜欢,需不需要我送一件给你?”

  “好啊,那我却之不恭。”付重焰欣然接受,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杜威给你下药的证据已经拿到了,你随时可以递交。不过我猜,你暂时不会这么干了。”

  季余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多谢。”

  付重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我要提醒你,杜威为人阴私贪婪,你和他合作,无异与虎谋皮。季冰鉴审核的那批样品有问题吧?我想想,料子的颜色是不是和原设计有色差?等到产品上市,一定会爆个大雷,杜威也是做服装的,他要是借此机会用竞品打擂台,把东部的市场抢过去,季二少也算是捅了个大篓子。”

  “董事会本来就多数支持你,你又收了不少季氏市面上的散股,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季氏,季岩东也没法再有异议。”

  季余道:“付总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知道你一定留有后手,不过季冰鉴也着实是个蠢货,你挖的最浅的一个坑,他都能掉进去。”付重焰冷笑一声,语气逐渐严肃,“杜威不足为惧,但是你别轻视了季岩东,你父亲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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