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堇也没在意,继续手上的动作。只见他用滴管沿杯壁缓慢滴入苦艾酒,形成渐变效果,然后看着秦飞,“来,你做一遍。”
秦飞按他刚教的一步步做着,唐堇就站在一旁看着。
这时唐堇吧台上的电话响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唐堇认得,是孟柏舟。
“唐堇,你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合同。”孟柏舟的声音冷冷的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丝丝的电流声:“你现在手头的所有工作,包括‘旷野’你都必须停止,不能再干了。”
初说完就挂了电话。
唐堇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他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滴入苦艾酒的秦飞,心里莫名的烦躁。
这地方有太多“不能走”的理由。
第9章 你俩在交往?
三年前的冬天,他为了躲债来到A市。一天夜晚,他被那群人拖到“旷野”旁边的巷子里,拳脚如暴雨倾泻。
“砰!”一声巨响,酒吧侧门被踹开。乔娜踩着高跟鞋走到巷子中,红唇勾起:“哟,大半夜打擂台呢?”她身后,四名酒吧保镖齐刷刷亮出电棍。讨债人眼见讨不着好咒骂着散去,只留下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唐堇。
乔娜蹲下身,染着红色指甲的手将他的下巴抬起,左右端详:“是个美人胚子,留我店里打工吧。”
把人领回店里,倒了一杯威士忌塞进他手里,“喝下去。”辛辣的酒液灼烧喉管,他剧烈咳嗽,却感觉一丝暖意渗进冻僵的身体。
唐堇凝视着坐在对面的乔娜,她此刻正在清点孟柏舟刚刚包场的钱,那双涂着红色指甲的手在一叠钞票上游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时隔三年,乔娜的模样没什么变化,眉目间仍透着股混场子练出来的凌厉劲儿,往那一坐仍然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唬人气场。
“数清楚了吗?第五遍了!”唐堇无奈地看着乔娜,“咱俩到底谁财迷?”
乔娜手上动作没停,睫毛低垂:“我和你不一样,你是那种不要命的。”
唐堇喉头动了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乔娜,我明天……后就……不来了。”早晚都得说。
“行,你有事就先忙。”乔娜下意识敷衍着,突然,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堇,确认道:“明天后?再也不来了?”
唐堇点了点头,“是的,姐。”
一声“姐”叫的乔娜心中一软,使劲眨了眨眼,压下涌上来的泪意。
一旁的秦飞听到对话,转头看唐堇,眼中满是突兀:“师傅,你要走了吗?”
“你俩这是干嘛,我就在A市,还能见面的。”唐堇有点哭笑不得。
乔娜倏地站起身,将手里那叠还没数完的钞票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染着红指甲的手指豪气干云地一挥:“走,姐带你潇洒去。”
“姐,咱这就是娱乐场所。”唐堇盯着她无奈笑道。
“那请你喝酒去!”绕过吧台一把拽住唐堇的胳膊就要往外冲,“不醉不归!”
“哎哎哎,咱开的就是酒吧。”唐堇被气笑了,又把乔娜推回座位,“哪也不用去,索性今天店里没人,就在这待着。”
然后乔娜和店里的员工打算就在店里为唐堇举行“送别仪式”,他实在拿这群人没办法,索性彻底放松下来,任由他们围着自己打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等喧嚣散尽后,唐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出租屋,他有些醉了。
出门时留下的饭菜还在那里,高荣果然不在家。
打电话,意料之中没人接。
唐堇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角那道裂缝。意外的,他没有焦虑,没有要赚钱的紧绷感,只是累,前所未有的疲倦海啸般的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唐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一夜无梦,他许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当唐堇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一束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穿过,洒在唐堇白皙的脸庞,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臂遮眼,另一只手在床上摸索着手机。
昨晚忘记充电,此刻已经关机。
插上电源开机后,手机“嗡嗡嗡”个不停,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几乎要挤爆屏幕。他还来不及看清是谁,紧接着,电话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唐先生,我是梁芳芳,孟总的助理。”清冷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丝丝的电流声,“您今天该来公司报道的,不过现在中午了,孟总让您直接去他家里,地址给您发过去了。”
在电话挂断的同一时间,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栖云山馆壹号”。A市西郊半山腰的高档别墅区。
唐堇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有些发晕,昨夜宿醉的头痛此刻袭来。
昨夜喝了酒便把摩托车放在了“旷野”门口。
他便打了一辆出租车。
“小伙子,你要去栖云山馆啊。”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唐堇。
“嗯。”唐堇头痛难耐,此刻懒的应付任何人,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司机看乘客并不接话,讨了个没趣,撇撇嘴继续专心开车。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道巨大的汉白玉门楼前。
“就送到这了,不让出租车进。”
唐堇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抬头看着门楼,暗骂:靠,要不要这么夸张,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景区呢。
山风吹来,带着凉意。他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保安亭。
“您好,我找‘壹号‘’的孟先生。”保安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说了一句稍等便转身回到亭里打电话,嘴上说着什么,眼睛还不住的往唐堇身上瞟。
片刻后,保安走出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客气微笑:“先生请进。”
当唐堇快走到“壹号”时,看到了梁芳芳的身影。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唐先生,这边请。”梁芳芳的声音平淡无波,“您先录个门禁指纹。”
她引着唐堇走到一旁的智能终端前,示意他按压指纹。
“滴”的一声,指纹信息录入系统。
唐堇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员工都要录指纹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好蠢的问题。
梁芳芳正在操作面板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唐堇,语气平静地陈述:“不是,之前只有孟总一个人的指纹,现在加上了您。”
侧身让开一条路,手指指向那个盘旋到二楼的楼梯,“好了,您现在可以进去了,孟总在书房等您。”
唐堇按着她的指示,走到了二楼走廊最后一个房间。
他在紧闭的书房门口踌躇着要不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孟柏舟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穿着丝质居家服,褪去了往日西装笔挺的坚硬外壳。头发也没有一丝不苟的全都梳到脑后,而是蓬松的垂到额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丝……柔软的错觉。
唐堇的心脏漏了一拍,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五年前的画面——高中教室的走廊上,那个穿着校服、头发蓬松柔软、笑着问他为什么只买两杯饮料的少年孟柏舟。
时空一时的错乱让他愣在原地。
“进来吧,喝点什么?”孟柏舟却已经转身,走向角落那个设备齐全的茶吧,自然地问道。
唐堇被这一问拉回了现实,敛起眼底的情绪,拒绝道:“不用。”
孟柏舟似是没有听到似的,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冰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酸奶,放到书桌上,并示意他坐到面前的椅子上,然后自己绕过书桌坐到了唐堇对面。
“喝个酸奶吧,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孟柏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杯中的热气氤氲,笼罩下眉眼更加柔和,他轻轻抿了一口。
唐堇倏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直直射向孟柏舟:“你找人跟踪我?”
孟柏舟轻抬眼皮,看着又要炸毛的唐堇,不禁轻笑出声,他的唐堇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你和乔娜关系很好吗?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孟柏舟放下茶杯,并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问着,眼睛漫不经心瞟向手边的一摞资料。
第一页赫然写着“乔娜个人资料”。还有一些散落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唐堇。
唐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这摞资料,猛地抓起,快速的浏览一遍,“旷野”每个员工的信息,乔娜,秦飞,打扫的阿姨,甚至还有早餐摊上时经常买手抓饼的大妈!一种被偷窥的屈辱和愤怒让唐堇此刻难以平静,他现在像一只炸毛的小狗,呲着牙,瞪着眼,殊不知这个样子落在孟柏舟眼中却变成了可爱。
“啪”的一声将这摞纸重重的甩在桌子上,几张照片滑落在地,“孟柏舟,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瞪着孟柏舟,眼尾因愤怒染上薄红,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透出一股难掩的破碎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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