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连他这种只是被恨意占据心头,涌起过无数恶毒年头的人,都会畏惧这两个字。
怎么到他们这,踩踏着一条人命换来的家庭美满幸福,就能没有一丝惭愧和害怕,堂而皇之的笑着赴宴呢?
岑时颂想不通。
但其实成年人的世界里,是不会被所谓的道德伦理所束缚住的。
尤其是岑溪中这样,早就已经泯灭了作为人夫,人父的人性,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哪里会有什么所谓的愧疚之情。
午夜梦回,真正会感到心慌和害怕的,只有一个懦弱的废物罢了。
岑时颂并不喜欢出门,他是一个有些畏光的人,卧室里的窗帘永远是要遮掩住的,害怕窗外风声在耳边卷过,门窗也要紧闭。
他恨不得把自己彻底封锁在房间里,永远的死在里面,一个人,谁都不要过来打搅,他也不会在这里踏出去一步。
可现在是在岑家,这不是他的家,他不能,也不可以装聋作哑的永远待在二楼。
房间里很安静,下午时分,窗外天光还大亮着,岑时颂去了别墅外的庭院。
岑家的这栋别墅,原本也是沈锦念和岑溪中的婚房,地段优越,在岑时颂记忆里,是他所有的童年汇集的深影。
而现在,全变了。
冬青绿篱围合的草坪上,那架秋千已经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
岑时颂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那架崭新的藤编金属链条秋千,藤蔓上雕饰着鲜艳的绿叶,镶嵌几朵仿生碎花,一看就是小女孩会喜欢的。
岑时颂久久说不出话,脚下像是长了根,扎在地下,一步都动不了。
六月夏,雨后晴天,燥热的厉害,蝉鸣很吵,岑时颂却像是坠落冰窖,浑身都冷得厉害,瑟瑟发抖。
鬼使神差,岑时颂走上前,轻抚着上面的黄色仿生花。
确实是很像的,摸到手中的触感都和真花无异——岑时颂并不想承认,他现在已经短暂失去了触觉。
麻木的坐上那架有些窄小,局促,并不合适的秋千。
没有人再在身后推,岑时颂只能用脚尖垫在上面,一下一下得晃动。
很轻很慢,差点要静止,岑时颂却也只是呆呆坐在上面,若有所思,连身后什么时候传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你给我下来!”
“这是我的秋千!”
声音稚嫩而尖锐,霸道跋扈,岑时颂迟缓的回过神,膝盖上被一个毛绒玩偶砸了下,不疼,但确实有些吓到他。
岑时颂抬头,果然是岑念柒,皱着一张和他几分相像的小脸,讨厌的情绪明晃晃,毫不遮掩。
岑时颂没说话,沉默的垂眸看她。
休息日,岑念柒不用上课,穿着精致漂亮的粉色公主裙,应该是刚从游乐园回来,身后的女佣怀里还帮她抱着一堆粉嫩精致的玩偶。
那些玩偶都很大,表情很呆,岑念柒应该并不喜欢,她喜欢的——
岑时颂移开眼,看到脚底刚刚被砸过来的芭比玩偶,打扮精致漂亮,艳红的嘴唇,表情骄矜自满。
岑念柒怒气腾腾的叫喊着:“我在跟你讲话,从我的秋千上起来!”
她的。
岑时颂有点坐不住了。
怎么又是她的,怎么什么都是她的?
岑溪中,番茄牛腩,花藤秋千。
这些明明都是只属于岑时颂的记忆,怎么现在,全部都被岑念柒划分到她的专有物了。
“这是你的?”
岑时颂没有从秋千上起身,他就那样安安稳稳的坐着,微微探身,将沾了尘土的洋娃娃捡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拿在手里,对着岑念柒摇了摇,眉头微挑,脸上带着苍白淡然的笑,看着却让岑念柒莫名不爽。
她在告诉岑时颂,他身下的秋千有主人,叫岑念柒。
而岑时颂这个讨厌的人却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妄想用玩具搪塞过去。
还对她这样笑。
挑衅。
她年纪还小,确实不懂这个词,但出现在岑时颂脸上,很别扭,要她非常生气。
“我让你滚开!”
岑念柒跑上前,忽然伸手去推岑时颂,岑时颂坐在秋千上,身后是空的,两边都扶手来不及抓,岑念柒没有收力,岑时颂就这样直直跌倒在地面。
很重的一声,岑时颂整个人跌落在草坪上。
因为是侧着摔到,半只手撑住,并没有摔到什么重要部位,也没有很痛,但岑时颂却低着头半天没缓过来。
岑念柒见他跪到在地面,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她毕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再霸道,再娇纵,动手后也会害怕。
“喂,你别装了,我根本就没有很用力,你是故意的。”
可像她这种被惯坏的小孩,字典里是没有“抱歉”和“对不起”的,她的害怕,也还是走到岑时颂面前,踢踢脚,轻慢的说一句,别装了。
她甚至是很聪明的,一句轻飘飘的故意,就可以黑白颠倒,强词夺理。
岑时颂其实只是没吃饭,又太久没运动,有些低血糖,缓了很久,耳鸣了很久,眼前一片昏花,才听清楚岑念柒的话。
岑时颂有些睁不开眼,原来太阳穴不在深夜也会隐隐作痛。
耳边,岑念柒还在喊他,不是哥哥,不是名字,是喂。她叫他别装了,根本没有人看到,根本没人会因为这件事责怪她。
嗡鸣的响声,岑时颂完全没办法听到其他声响。似乎连五感都被屏蔽了。
有人在碰他的肩膀,还没看清,岑时颂下意识推拒,视线模糊,不安被放大,他是有些用力的。
“让开,别碰我——”
“啊!”
岑时颂和岑念柒的声音同时响起。
岑念柒的声音太尖锐,穿透鼓膜,岑时颂猛然清醒。
岑时颂终于恢复理智,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眶里爬满血丝,配上那样一双黑沉得足够滴出水的眼睛,有些吓人。
他有些茫然。
岑念柒是什么时候也倒在地上的?
为什么她会在哭。
“呜呜呜,我恨你!”
“你要抢走我的爸爸,你是坏人!我恨死你了!”
“……”
岑时颂无端觉得头晕,大片大片的空白往眼前跑,胃里翻江倒海的犯恶心,似乎下午被岑念柒推倒在地时的痛感又重新蔓延上来。
其实真的不疼,那怕是岑时颂这样娇气的人,也可以说真的不疼。
可岑念柒哭得声音那么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岑时颂也就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
岑时颂头痛欲裂,完全不能理解,耳边只有岑念柒尖锐的哭声,她坐在地上,呜咽着大喊:“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去告诉爸爸……”
岑时颂于是在岑念柒恶狠狠的威胁里,回神,他刚刚伸手推了岑念柒,还把她推到了。
他低下头,迷茫的看着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听着岑念柒口中哭着喊着的爸爸,如鲠在喉。
作者有话说:
暂时还没出榜单
不知道任务字数
先更新如此短小的一章圣诞节快乐!!
第15章 让我走吧。
岑溪中和苏安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九点半,岑念柒早就睡着了。
岑时颂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的坐着,等待着。
岑溪中一进门,岑时颂的视线就移过去。
“颂颂。”
他这样喊岑时颂,语气很正常,没什么起伏波澜,还是温和的,岑时颂听着他的声音,胃里开始翻搅,烧灼的感觉又来了。
苏安也站在岑溪中身边,他身上穿着素净的淡蓝色旗袍,头发盘起来,显得更加知性温婉。
但岑时颂的目光却只是轻飘飘略过她,去看岑溪中。
岑时颂喊:“爸。”
岑溪中点点头应下,边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似是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他:“这么晚了,怎么没去睡觉?”
他的声音,语气,表情,都很正常,挑不出一点问题,似乎真的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但看着苏安和往常有些微细差别的眼神,岑时颂就肯定了,他们都是知道的。
其实根本不需要岑念柒自己亲口告状,岑溪中大概率是早就已经从女佣那里得知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
岑念柒坐在地上耍赖似的大哭,岑时颂彻底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些踉跄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对她讲歉疚的对不起,伸手扶她,却被狠狠打开,岑念柒恶狠狠地喊着,让他滚开,要抢走她爸爸的坏人,我恨你!
又是恨。
岑时颂完全不能动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恨他。
岑时颂愣在原地,被拍开的手悬在半空,皮肤太白,留下的红痕十分明显,特别是对方还伸出了指甲,很用力的挠在皮肤上,一道火辣辣,已经见血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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