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落照_玉木代黑【完结+番外】(78)

  于是,在杨重建刚要扶他的时候他抬脚上前,一把抱住了段声,左脚先往后退,右脚当支点,以极快的速度把抱住的人用力甩出去,不给段声一点反应的时间,甚至还在撒手的时候往段声屁股后面踹了一脚,确保目的地能准确接住这个讨厌的目标。

  这次,轮到孟愁眠看溅起来的水花了。

  轮到他来谈成功感言!

  段声说兵不厌诈,

  孟愁眠说死灰复燃。

  就像许多年前那样,有些东西死灰复燃。

  孟愁眠想起十五岁那年,很多大笑着的人脸在他脑海中浮现,像老旧相机一样开始播放另外一个孟愁眠的成长纪录片。

  可爱乖巧的孟愁眠是遭受过霸凌的人,

  狠决暴力的孟愁眠是屠杀过霸凌的人。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走出深渊的人,不可能还是一朵白花。

  余四的变态日记众所周知,孟愁眠的日记也同样值得一提:

  十五岁:

  如果小鸟不喜欢天空了怎么办?

  “会失去翅膀吧。”

  鱼儿不喜欢大海呢?

  “会掉尾巴。”

  愁眠,不喜欢窗子外面的空气呢?

  “会失去小红花。”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呀。

  “先画一朵小红花。”

  孟愁眠在书上画了一朵小红花。

  “我画了小红花会开心吗?”

  会。孟愁眠对自己点点头。

  “有镜子吗?”

  孟愁眠蹲在角落,看着水洼,点点头。

  笑一笑好不好。

  “好哇。”

  自己可以把自己捡起来吗?

  “嗯嗯可以哒!”

  抱抱可以吗?

  孟愁眠把两只手臂交叉抱拢。

  “抱抱。”

  十六岁:

  那群人打我

  他们拍照片

  大笑着

  让我穿裙子

  我不敢动

  然后被拖上了天台

  我的后背很疼

  碎石头刮烂的

  我被按在地上,

  很害怕

  试图反抗

  可是我只有头能动

  …………

  他们被我撞开,

  我应该不要命了

  他们还要

  所以,这局他们输。

  ……

  妈妈在忙,老师在忙

  我也在忙

  忙着对付一群跟着我的人。

  他们再也没办法锁住我啦!

  我反锁了他们!

  关起来,把他们关起来!

  我把他们关起来啦!

  恨……我恨……

  奖励一朵小红花

  ……

  十七岁:

  没有人会轻易过来靠近我

  他们用“感同身受”向我道歉。

  ……

  十八岁:

  毕业快乐。

  十九岁:

  江医说我该重新活。

  二十岁:

  黑糖陪着我,我很开心。

  (黑糖:猫咪)

  二十一岁:

  黑糖死了

  我喜欢阳光,

  想去云南。

  ……

  出发!

  现在,反击。

  与其自己不快活,不如让活学着温柔。[1]

  杨重建在边上惊呆了,他没想到孟愁眠能这样!

  “愁眠!”杨重建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李声,再看看一脸“你不服再上来单挑”的孟愁眠,这个反转实在令人目瞪口呆。

  这个睚眦必报的场面发在孟愁眠身上真是……离谱!

  那边几个人看到了,赶紧跑去找了徐扶头。

  “徐哥!”李田福冲进去,大喊道:“那个北京人和李声打起来了!他们掉进木头塘了!”

  徐扶头正在和沈林位砍价,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北京人”是孟愁眠,他立马抬脚走出去,沈林位把碰掉的账本捡起来,随即跟了出去,看热闹。

  徐扶头跑过去的时候修理厂闲着的也陆陆续续闻声出来了,勾肩搭背地看,算不上新奇,打架在这群人里是件正常事。

  只是他们大哥这次忙些什么。

  “愁眠!”徐扶头跑到浑身湿透的孟愁眠面前,来不及看刚刚打捞上来的李声,也忙不得问事情因果,抬手从孟愁眠的两边太阳穴抹开水迹,手指穿过孟愁眠的发间,都是冷意。

  孟愁眠身上还在滴水,徐扶头给人披上外套,可孟愁眠还是受不住地发抖。背后的血漫出来,染了白衬衫。

  “徐哥,是这个小北京先动手的!他先打我!”

  段声对徐扶头处理打架事件的手法很熟悉,不管谁有错,先动手的人道歉。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小北京先动手的。

  “哥,”孟愁眠看着聚过来的人,后背疼得厉害,抬脚往前几步,靠近徐扶头的怀抱,他可怜,又故意道:“我冷。”

  这两个字逼走了徐扶头的犹豫不决,他很不理智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顺理成章,意料之中,孟愁眠落进了徐扶头温暖厚实的怀抱,当着所有人的面,徐扶头把人搂进了怀里,宽大的手掌落在孟愁眠的后脑勺上,指腹轻柔,慢慢安抚着孟愁眠。

  就算是两个男人,这样亲密的举动,要还说没看出点什么那还真是眼瞎了。

  周围人同时呼吸一滞,又瞪大眼睛。

  沈林位的瓜子壳掉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他下一秒就接上了徐扶头的眼神。

  “沈林位!”徐扶头的语气不容置喙,“三百块,买你身上的军大衣!”

  这泼天的富贵忽然就来了,沈林位僵着的脸立马蹦出一个笑容,抬手就开始脱衣服,边脱边说:“好!你说的,别反悔!”

  孟愁眠把脸埋进徐扶头的胸膛,吹在后背的风停了,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体温在慢慢回升。

  在地上的段声使劲呛水,漏了一个节拍,还没反应过来,刚咳嗽完就不服气地冲着孟愁眠,论打架他还可以和孟愁眠再战三百回合,直到他对上了徐扶头想杀人的眼神。

  假设和现在的徐扶头打,只要一个回合他就会死。

  笑容消失术。

  所有人都好像在这一瞬间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能说证据确凿,但蛛丝马迹就陈列在此刻沉默的几秒钟里。杨重建站在边上,心脏砰砰砰跳,他替他兄弟捏一把汗,替这两个人捏一把汗。

  人言,

  可畏。

  孟愁眠裹在军大衣里,他站着,段声狼狈地坐在地上,孟愁眠得者的嘲笑很直接,不在嘴角,在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里。

  从徐扶头走过来的这几分钟到现在,孟愁眠都很清楚一个事实,以他哥的为人,绝对不会完完全全偏私。一个是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兄弟,一个是刚刚认识不到半年的恋人,就算他哥在宝贝他,也不可能黑白不问,问起来他就算不是有错在先,但未必占理,也未必有人帮他说理。这里是修理厂,他不清楚李声在剩下几伙人的心里的交情到哪一步,但是寡不敌众,与其逼着他哥两边为难,不如直接逼着他哥选他。

  孟愁眠被活抢走过很多东西,友情、亲情可以多人化,所以难守,但是爱情不一样,他只有一个,死也不放。

  他的首选永远都是他哥,他哥的首选也必须是他,只能是他!

  每一个人都有阴暗面。

  或许可以避免,但没必要。

  在任何一场大大小小的动乱里,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杀圣母!

  如果要为孟愁眠那些奇奇怪怪的日记写一个序,大概可以这样落笔:

  为了活而戴上面具,

  用懂事和柔软压抑风暴,

  在刷上一层名为可爱的粉。

  孟愁眠被徐扶头带上车,在车门打开的时候他转过身子,一暗一明的光影在他身上交叠,好像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有裂痕。

  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段声,他在告诉那个人,无论拼武力还是拼别的,段声这个无缘无故上门找茬的人已经被他将得死死的了。

  或许还会再见,

  不打不相识,

  打了不敢相识!

  徐扶头关上车门,转身,看着剩下的所有人,面沉如水,声音稳稳当当地落下来,交待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要是这件事看不顺眼,可以走。但是谁敢多嚼一句舌根子,我一定保证,从云山镇到腾冲城,绝对不会有你一片站脚跟的地方!”

  第70章 春泥(二十一)

  孟愁眠脱了衣服,站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水流滑过肌肤,驱散寒意。

  他以为那个黑色的孟愁眠早就鬼唱秋坟,入土为安。

  但是现在却再次掀碑掘石,重回人间。

  旧日噩梦与黑色深渊弹冠相庆,猛地拽他一把,在门大开的时候切断了他的后路。

  光着身子的孟愁眠看着被雾气盖上白布的镜子,这口棺材终究是埋葬不了赤裸的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