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旸不懂林总怎么突然跟一个小孩子耽误时间,提醒道:“开会该来不及了。”
林松玉转头看了一眼地铁入口,耽误越久,因道路封锁转乘地铁的人越多,他不喜欢拥挤地铁,一身正装进去,出来就得回公司换衣服。
他把在兜里捂了一手心汗的手抽出来。
“等等,我有话说。”
谢琢把他动作误以为要走,抬手拉住了他手腕。
掌腕相扣,熟悉的感觉纷至沓来。
“抱歉。”谢琢颤着手松开,从凌乱的背包里,找出一根碘伏棉签,这是备着防汤呼呼擦伤。
碘伏棉签不掰断就是正常棉签,谢琢捏了捏汤呼呼的下巴:“呼呼,啊——”
汤呼呼张大嘴巴,察觉到一个棉签伸进嘴巴里,在牙齿外面刮了刮, “爸爸,你在刷牙吗?”
呼呼没有偷吃糖果,今天刷得有点重哦。
谢琢把棉签装回包装袋里,递给林松玉,深吸一口气:“林松玉,呼呼是你的亲生儿子,这是亲子鉴定样本。”
林松玉没接,定定地看着谢琢,看着这个高度男人,像没见过一米九男人一样。
四目相接,有什么在心头缓缓流淌而过。
秘书高旸张大了嘴巴,不是,他们总裁被精神病缠上了吗?要不要掩护总裁马上跑啊?
忽然一切都很合理,比如为什么帅哥和萌娃会睡地下通道,因为精神不太正常啊!
汤呼呼做完口腔采样,嫌热,一把薅掉了自己毛线帽,一张萌呼呼的脸完全露了出来。
高旸定睛一看,咽了下口水,不是,怎么真的跟总裁有点像啊。
做为高级秘书,他从容地伸出手,接过鉴定样本,佯装镇定。
一个合格的秘书,应该熟练掌握帮老板做亲子鉴定的技能。
叮咚,总裁第一个私生子订单。
眼看秘书已经接受良好,林松玉脑子混乱,在汤呼呼的目光中,他做不出把棉签扔掉的事。
他想开口骂谢琢脑子有问题,可是看见他可怜的模样,又把恶语咽了下去。
他林松玉一向铁腕无情,怎么今天这么心软?
林松玉转身:“跟我来。”
谢琢连忙收拾了背包跟上,抱起汤呼呼过闸机。
助理看了一眼,忽然跟林松玉打小报告:“老板,他模仿你走路。”
助理内心忧伤,只有智商不高的人才会模仿人走路吧,俗称傻大个,好可惜的一张脸,不知道会不会遗传给孩子。
林松玉回头,目光扫向谢琢腿。
谢琢一瞬间有些僵硬,紧张到差点同手同脚——撤掉拐杖之后第一次在汤玉面前行走。
林松玉垂眸,微微蹙眉,学他走路干什么,精神状态真的还行么?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撇掉这对奇怪的父子,他们有困难可以报警,但实际上……林松玉把他们俩领到了研石集团的会客室。
“我要去开会,等我两个小时。”林松玉需要去开会,冷静一下,再想想怎么处理这对父子。
汤呼呼乖巧道:“好的噢,爸爸。”
林松玉纠结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秘书没有跟着林总走,而是马不停蹄地送样本去实验室,像太监一样催促实验员。
会客室里暖气很足,谢琢和汤呼呼的外套都太厚。
坐了一会儿,汤呼呼就忍不住脱鞋脱外套:“爸爸,我热乎乎。”
“爸爸,你不热吗?”
谢琢也热,脱掉了棉服,低头看见自己起球毛衣。
“……”
他脱掉汤呼呼的外套,阿姨毫无惊喜地给汤呼呼穿了一件圆珠笔印没洗干净白色小袄,临出门前汤呼呼又执笔在上面画龙画虎。
“……”
他想给汤呼呼换衣服,但又怕出去了再也进不来。
谢琢脊梁挺拔地坐着,接受了现实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一下。
无论他多穷多富,对林松玉来说,只是差了九十九个台阶和一百个台阶的区别。
汤呼呼没有太叛逆,脱掉鞋子后就乖乖坐在爸爸腿上,当一个乖宝宝,不一会儿,他睡着了,盖着爸爸外套当被子。
……
会议延迟到三小时,直接过了饭点,林松玉疲惫地从会议室出来时,才想起自己把父子俩晾在了会客室。
“高旸,给他们送吃的了么?”
高旸迎面快速走来,一脸的大事发生:“林总,结果出来了,是您亲生!”
林松玉仿佛听见什么天方夜谭,气笑了出来:“我让你去验吗?”
这秘书脑子在想什么?
等等,秘书刚才说什么,亲生?
高旸:“没有,可是,小少爷长得很像您啊!”
林松玉扶着酸软腰部的手指一僵。
“他像我?”
高旸点头:“肯定是冥冥中的血缘,才指引您停在那里啊!”
林松玉快步走到会客室,打开门,看见谢琢还在,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高旸从门缝里一瞥,看见高个男人抱着睡着的孩子,神色温柔,像等着总裁下班的贤惠夫人。
林松玉肘击秘书:“你别进去了。”
高旸:“好。”
林松玉进门之后,先是抱着手臂,在会客室落地窗前绕了三圈。
谢琢看他这个样子,问:“结果是不是出来了?”
林松玉一顿:“结果是出来了,但没有这么简单,对么?”
他既没有交往过,也没有喝醉被人下药算计,他上哪儿有孩子,上辈子吗?
谢琢:“对,呼呼是我们俩的孩子,我与你都是亲生父亲。”
在这的三小时,谢琢把两人的过去打了一页草稿, “说来话长,加微信,我发给你看。”
林松玉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很快收到了一个长篇论文。
他没有坐下来看,背对着谢琢,站在落地窗前研究。
出一场人为的车祸,他还把自己的后背留给陌生的男性,真是破天荒一回。
可是这个人给自己一种安心的感觉,就算环境骤然变幻,转身也能看见他。
什么天道,护工,任务,换脸……小说一般的词汇,林松玉却无法质疑,因为他从未对人说起的梦境里,也隐约存在这些元素。
他看了两遍,扭过头,看了一眼谢琢,默默接受了呼呼诞生的方式。
他质疑谢琢,等于质疑自己过去眼光。
而林松玉从不质疑自己任何决定。
汤玉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谢琢在论文里,详写了呼呼,详写汤玉出事,却唯独很少涉及他自己,林松玉只知道他的名字。
那么有一个问题,谢琢为什么是他照顾的对象?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谢琢:“可能……因为我出了车祸没人照顾。”
他没有把天道之子那一套搬出来解释,在天之骄子面前说这个未免可笑,好像嚷嚷着“莫欺少年穷”假少爷。
林松玉看了看父子俩混得惨兮兮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密密地疼了起来。
谢琢的确很需要他的照顾吧?他死遁离开,谢琢连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起球毛衣怎么还在穿,若是他在,决计把它扔了。
是怎么沦落到养鸡卖蛋,睡地下通道的呢?怎么这么憔悴?几天没睡好觉?头发长也没打理……
谢琢刻意淡化了休学经历,于是林松玉通篇看不到他学历,结合他二十出头的长相,只能断定他高中没毕业。
汤玉同志有点厉害了吧,颜控的同时没点智性恋吗?汤斐珠给他找相亲对象都知道找硕士毕业的。
林松玉也不一定要名校博士,但是高中毕业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天道或许就是个什么慈善系统,因为谢琢不聪明,才需要强大聪明总裁来照顾他。
会客室门被敲响,食堂送来三碗海鲜粥。
汤呼呼在食物的香气里醒过来,噢,是海鲜味道!
谢琢一怔,他和汤玉认识第一顿饭,就是吃海鲜粥。
三人一人一碗,两个大人都没心情吃饭,唯独汤呼呼大快朵颐。
汤呼呼刚才奶没喝完,饿了是一回事,还想在爸爸面前表现一下。
因为保姆奶奶说,爱吃饭的小朋友最招人喜欢。
汤呼呼拿着调羹,一勺一勺往嘴里塞。
谢琢:“呼呼,吃慢点。”
汤呼呼咽下去一口, “好吃,谢谢爸爸!”
林松玉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崽子,鼻子一酸,他想问谢琢是不是饿着儿子了,但是一看他那瘦削的脸,起球毛衣,没吃过海鲜踯躅样子,又不敢说了。
谢琢连自己都养不好。
汤呼呼能吃这么圆润,全靠小崽子爱吃饭。
汤呼呼一边吃,还一边招呼谢琢:“爸爸,你怎么不吃噢?”
小崽子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爸爸海鲜过敏!”
谢琢怕小崽子秃噜出什么不合适的话,道:“没有过敏,吃饭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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